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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大家] 231、桃月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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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15 05:21: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许军展

桃月帖

许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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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整个春天一下子热闹起来。这是一个兴,刚开始,感情就满满的。看到那一株株桃花的消息,二月初竟红累累满树,若火齐燃,本来连日奔波焦灼的心,一刹风静。于是,一遍一遍在纸上写着两个字:春回。
    三月百花香,万物生。月明梨花上,自古君子兰,晚来樱花雪,为何却恰恰是桃花胜却?我以为,桃花除了《诗经·桃夭》里写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那么妖冶的外在,三国桃园结义兄弟情也如此淋漓,更有崔护在桃林门上刻的诗词赋予深情,让它惊了千秋,从此万代不败,连时间月份,都要用桃花枝点上浓墨的一笔。
    桃花自是美,谈三月时若是道出桃月二字,好似薄香灌满清风,好似心上流溪,中有鱼衔落花醉去。
    读唐朝王维《田园乐》:“桃花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开篇是含雨露的桃花,然后柳条才慢慢笼起烟来,黄莺啼叫,山客与家童却还在沉眠,不知桃花落了,有多少花瓣已飞遍了春的天空。
    黄昏,从一个小镇上回来,沿途有一条河流。河对岸是成片的麦田,麦子正在起身,微风过处,已有几分麦浪的意思。坡滩上,不断看到桃花。或孤孤一树,或疏疏数株,或簇簇成林。隔岸望去,美若轻霞。坡滩上还有油菜花,和桃花一起倒映在水面上。
    仲春有一种梦一般的气息,让人微微感动,又说不清到底为了什么。心里有某种感情,游丝般轻拂着,一种温柔而又空茫的感觉,似爱非爱,似慕非慕,又有一丝淡淡的惆怅。小桥头,也能看到几户人家,院墙外,也是桃花满树。瞬间觉得,桃花源不一定有很多桃树和很多人家。一棵小小的桃树,一户质朴的人家,也可以是一处桃花源。
    甚是喜欢《红楼梦》宝钗的闺阁:“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大家闺秀的闺房,只两部书,几杯茶盏,瓶子插上数枝花,一目了然,又不失格调。于是也学着她,淘来一枚小土瓶,种上几枝小桃花,屋中几尺都有淡淡花木味,面上俗尘也去了三寸。
    桃月雾锁烟笼,长烟引素,水如蓝染,山色渐青。不种桃花,怎敢说读过桃月这册书卷?
    前两天下乡,在一户人家的柴禾垛旁,看到一树桃花。有一根枝条,疏花数朵,低低压在因风吹雨打而发黑的柴禾上。我习惯性的掏出手机拍照,这时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她的神情太美了,眼睛又亮又大,眼神也干净,如丝毫未受污染的生命之水的空灵波光。这个小女孩对我的行为充满好奇,有一丝探究,又有一丝惊讶,定定望着我。我想拍下这种神情,可惜当我把手机转向她,她赶紧跑了。我站在那树桃花旁,呆了呆。
    有人在院外的猪圈、羊舍边或粪堆旁栽一棵桃树,春天,桃花满树,居然没有格格不入之感。
    有时杂树荒坡之处,见一树小桃春风艳阳中寂然自开,尤其让人感怀。
    很奇怪,这一树一树的花,每一次看到,都仿佛似曾相识,又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它们就这么安静开着,这么美,这么明秀。它们给人一种河清海晏的感觉。一小朵一小朵,这么脆弱,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快就会凋落,但又如此坚不可摧。
    有一些东西,永远在这个世上存在着,超越生死,历劫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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