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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散文] 225、旅欧二十五年:第一次售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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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9 06:10: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曹培安

旅欧二十五年
一位中国画家的亲身经历

曹培安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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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四川北路上的余庆坊——作者在上海的老家


    2013年10月,我有几个画展和讲学在法国进行,在巴黎、图鲁斯、南特等地晃了一圈,行程4000公里,独自一人驾车,单调、无聊。车上十几张光盘里的红歌和西方古典音乐来回放,都听厌了。闲得开始胡思乱想,21年的欧洲生活,颠三倒四地出现在脑海。回忆,成了我旅程中排遣寂寞的另一种方式……
    人们说喜欢回忆是进入老年的信号。我想,趁没得“老年痴呆症”之前,赶紧把21年来在欧洲所经历的所有的第一次梳理出来……车轮在飞转,思绪在飞扬,多少个第一次,像电影蒙太奇班地前呼后拥,渐渐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一条主线。从那时起至2017年的6月,我写完了《旅欧二十五年——一位中国画家的亲身经历》。


第一次售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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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庆坊——石库门的弄堂


    多少年来,不知有多少法国人问我:“你从事艺术为什么不选择在法国,而选择在比利时?”我总是调侃地回答:“因为那时不认识你啊!”比利时人则问我:“你为何来比利时?政治原因吗?”答:“不是!因为知道你的画廊要请我开画展。”或回答:“知道你想跟我学画啊!”玩笑归玩笑,我来比利时,确实是和比利时人有关。
    记得1987年上海美协在上海美术馆举行“上海青年油画展”,正当而立之年的我与同学严耀华合作的一幅作品被选中。这幅题为《光》的油画,是我1985年和1986年两次赴西双版纳和云藏高原,6个月采风回来后的系列作品之一。展出没多久,上海师大艺术系毕业的学生王胜(化名)来电找我,说比利时驻沪领事看了画展,想买你的画,问我愿意出售此画吗?我心想,我的画能被领事看中?
    在当年,如果谁认识驻华领馆的官员,那可是很“牛”的事。当下心里颇有些飘飘然,为此还兴奋的两天。我问的他:“什么时候?在哪里?”他说:“领事还想看看你其他的画,来你家行吗?”
    这下我犯愁了,我的家能接待“外国来宾”吗?周恩来总理曾说过:“外交无小事。”我家住在四川北路的弄堂石库门,听老妈说民国时期属中央银行家属的房子,前弄堂52号还住过电影演员胡蝶。共产党的早期领导人汪寿华也曾住在我们弄堂里,他曾和周恩来、刘少奇等策划过第三次上海工人武装运动。我想象,当年刘少奇、周恩来会不会去他家一起商讨武装运动的事项。张大千的女儿也在回忆中提到过这个弄堂安静整洁。1949年后,劳动人民翻身做主人,“文革”十年间,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大批工人涌进里弄,占据房子,把资产阶级的老房东赶到角落里去了。从此,弄堂里竹竿横空出世,“万国旗”到处飘扬,昔日安静的弄堂变得热闹而嘈杂,有些门牌号里,像电影《72家房客》里那样,拥挤着一大堆人。
    这个破旧的弄堂,还是迎来了一对“外国来宾”,按当时的规矩我该去居委会或派出所如实报告,怕国外“敌对势力”渗透和破坏,我当时觉悟不高,省了这道程序。那天约定了时间,我怕“洋鬼子”摸不到门牌号,提前十分钟等在弄堂口,因为我的外语不行,还特地找来一位外语好的同学帮忙。不一会只见两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骑着破旧的自行车闪进弄堂。我将洋客人迎进家门,这可是我们这条弄堂第一批“外国来宾”啊!
    我刚开口说几句客套话,让同学帮我翻译,“洋鬼子”突然用中国话开口说:“不客气!不客气!”吓了我一跳,“你们会说中国话?”“一点儿,一点儿。”再一问,原来这两位20世纪80年代初就在上海复旦大学留学学汉语,一对地道的中国通。我说:“你们是从哪条路过来的?”“四川路。”我说四川北路从海宁路起,不让自行车通过,有居委会戴红袖章老头老太太看着呢。他们说:“我们假装听不懂他们叫喊。”我心里想:“洋鬼子”狡猾狡猾地!否则他们要绕一大圈。男的自我介绍:“我叫鲁马克(化名),鲁迅的鲁。”女的说:“我叫刘春兰(化名),春天的春,兰花的兰,在比利时驻沪总领馆工作。”递上名片一看,上面写着,副领事。
    两人饶有兴致地在客堂、天井里转悠,拍照,我说:“不好意思,家里破旧。”他们却感到很有意思,说:“我们只见到石库门外面,从来没有见过里面,这里很有中国文化呀!”我心想千万别是第二个安东尼奥尼,专找我们伟大祖国的阴暗角落拍摄(安东尼奥尼,意大利著名摄影师,20世纪70年代在中国拍摄当时中国的真实面貌,新的和旧的,当时极“左”路线下,他被列为攻击社会主义国家的不受欢迎的外国人)。
    坐定后,他们直入主题说:“我们很喜欢你的画,你愿意卖吗?”我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心想,这可是我第一次买画啊!“那多少钱呢?”一下点到实处,我心里想着“钱”又不好意思提钱。嘴上说:“随便随便!”好在两位中国通了解中国“随便”的含义,说:“不要不好意思嘛!你的‘随便’我们是知道的。各位看官都知道,中国人爱钱又不好意思开口,谈生意都是用手势表示,似乎开口讲钱有点‘那个’……”我还是说:“随便,随便!”“没关系的,你认为多少能接受呢?”洋鬼子步步紧闭,毫无退路,我红着脸,憋了半天鼓着勇气说:“300美金。”(这不是当时随口开的价,我咨询过卖过画的朋友,他们说这张大于1平方米的油画,应该在300到500美金之间。)此话刚出口,“OK”一声!比拍卖行的拍槌下的还快!——“双赢!绝对的双赢!”要知道当时美金兑人民币兑换价是1:10,而且不能自由兑换,美金是稀有货币。第一次见过印有墨绿和黑色大头的美钞,不知道这上印着的大头是华盛顿,还是林肯,但是1后面的两个零,三张100元的美元,我是认识的。心想300美金就是3000元人民币啊,我一个大学讲师,每个月工资250元,“怪怪!”我要不吃不喝一年多才能挣到这个数!我像中了“乐透”大奖似的松口气。
    那两个“洋客人”也满意地堆笑脸,嚷着还要看其他的画,又在我拿出的画里挑了两幅小油画作品。我以为捡了大便宜,是因为我站在当时中国的收入水平上,而他们站在他们的收入水平上,认为我的画简直太便宜了。
    25年过后,回头看看:我的第一次售画交易亏大了。我这幅画的要价就和我当年的工资收入一样,我真当了一回“二百五”!他们马上提出邀请我吃午饭,并且说:“你画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去比利时皇家美院学油画呢?”皇家美院?我一愣,太有吸引力了,忙问:“怎么去呢?”刘春兰说:“我们饭桌上再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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