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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故里] 215、三叩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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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19 04:40: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张诗虎

三叩同窗

张诗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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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左一)首站来到士章之家,与同窗夫妇合影


    前几天我莫明其妙在马路边上摔了一跤,没伤着筋骨,却伤了心情,决定回趟故乡崇明,去看看平时少碰面,碰面聊半天的几位老同学,也算是一种别样的疗伤吧。


    第一站先到海桥镇的士章家。
    虽然1959年在“工校”分别,但是我与他家60年的交往不断。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尤其在我困难时期,他像亲兄弟一样把我了记于心,我受他不少的恩惠。
    记得在1975年,一贫如洗的我为了成婚,不得不把老家拆下来的旧屋出卖,害怕家庭出身不好而受到阻挠,于是在一个月黒星稀的夜晚,像做“贼”一样,偷偷把木料扛到南岸。那天老同学洪生开的手扶拖拉机,当然还有清波,我们通霄达旦地搬运,天欲破晓才运到海桥镇的士章家中。他们夫妇俩听到敲门声,连忙出来开门,笑脸相迎。早春的天乍暖还寒,他俩忙不迭地烧粥、烧水,洗热水暖脸,喝热粥暖胃,我们吃着、喝着,鼻尖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士章心灵手巧,靠修理电器,办小工厂过日子,生活过得还算滋润。当年为节省几毛车钱,我常借用他的脚踏车,和清波两人长驱七八十华里,相互轮换踩踏回家;无数次地拿过他家送我货真价实的蜂蜜、蜂王浆,芝麻、赤豆、芋艿、土鸡蛋……
    前两年他迈80岁大关时,屋漏偏遭连夜雨,先是患有三叉神经痛,接踵而来又得了帕金森症,他说:油干灯草净,是寿限到了。我心急火燎,问医生、查百度、,并购买有关治疗的书籍给他看,他终于同意到上海瑞金医院动手术。
    如今眼一眨,士章已82岁高龄,行走不便,看到我来,十分兴奋,竟起床坐在藤椅里。他思路清晰,奇迹般地跟我神侃了一个半小时,还说意犹未尽。他的老伴说:听到你打电话要来我家,我们就特别高兴,亲兄弟也没有像你们这么亲。值得他幸运的是:儿子事业有成,第三代更是出类拔萃,尤其是老伴身体越来越硬朗,俩人相濡以沫,安度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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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享幸福晚年的士章

    他的老家经过彻底翻造后焕然一新,红木傢具,以及空气净化器、空调等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凡卧室都配置全套卫生设备,令人刮目。他俩执意要我在他家住上一夜,恭敬不如从命,我决定留下。冰箱里应有尽有,他老伴又烧得一手好菜,既清淡又有味道。吃好饭我怕他太累,要他早点休息,他硬要我讲讲中美贸易问题,香港问题……后我悄悄偷换主题,转向老人的养身话题,说“门前流水尚能西”,希望他振作起来,能坐不要躺,能走不要坐,制订一个切实可行的健身作息表,争取人生百岁不是梦。
    是夜我想得很多,人的一生中有蓝天白云,也有狂风暴雨,而真正的亲朋好友,好比一把伞,能不离不弃,跟随左右,为你遮风挡雨。又想起士章的聪慧好学,有次他打电话来问我:石油的计量为什么用“桶”?一桶有多少重量?虽说老年好学似日落之光,但他终生学习的精神令人赞叹,如果我们学校不因为三年困难而持续办下去,我敢肯定,他不是一个大国工匠,起码也是一个拥有真才实学的工程师,可惜天不从人愿。我在回忆的愉悦和惋惜中,很快颠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五点我就醒了,故乡已很少听到狗吠,更听不到鸡啼,但窗外朦胧的夜色依旧吸引着我。踮手踮脚起床,摸索着,偷偷打开一道道门,上了二楼阳台。   
    微风拂面,一股被过滤后的“氧”像清泉般地流淌全身。看着晨曦穿云破雾,朦胧中的故乡像一个披着婚纱的羞涩少女,那么的美,又可望而不可及。对,得靠她更近些,我迫不急待地下了楼梯,走向在微明中闪光的大门,可惜铁将军把守,出去不得。正在我徘徊之际,突然大门徐徐打开,把我吓了一跳。啊!原来是他老伴在房间里看到了我的动静,按动了摇控器,使我一个久居市区的人感到有点愕然。故乡的美确实使人怦然心动,灵魂在晨曦中得到洗礼,我的听觉、视觉、嗅觉全都充盈着田野里所有的良辰顿时心旷神怡,大有“池鱼回故渊,羁鸟入旧林”之感慨。
    吃好早点,手机里再次留下了我们这次聚会的美好记忆。


    月有圆时也有缺。和士章夫妇依依惜别后,下一站去南门桥镇,寻找另一个老同学周君。
    上世纪60年代初,我俩在新海农场4连同住一个草棚达三个寒暑春秋,如今阔别已有40多年。40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我们“工校”部分老同学从建校50年(1958——2009年)团聚至今,10年间在121人位同学中已知的有28人先我们去了天国,虽然存下的同学大小聚会不断,但从不见周君的身影,尤其是近几次,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周君怎么啦?
    公交车在新辟“南海线”的平坦水泥路上斗折蛇行,窗外绿荫如盖,天际时晴时暗,到站后很快找到了西小巷他的家。啊……是他,光秃的头顶遮不住他那熟悉、憨厚的眼神。紧接着,双手相握,四目相对,年轻时的容颜渐渐变得磨糊,惊诧眼前那个被刀削斧砍后显得龙钟老态的对方,几分钟后周君眯着的双眼中闪出了泪花,嗫嚅着嘴唇:“你,你是……张——诗——虎?”此时此刻我也哽咽了,竟然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是向着他不住地首肯示意。
    他性本慢热,但为人笃实,一旦有所交集,对人从不朝三暮四;他个性较強,认正的理就勇往直前,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在那个洪荒的年代,他身体比我壮实,成年累月的强体力劳动特别容易滋生饥饿感,常常寅吃卯粮,到了月底往往都要断粮。他没了饭票,从不东借西借,会一声不吭地闷头大睡,。我马上打好饭菜,悄悄地放在他身旁然后才去出工。饿则思变,有次我俩一拍即合,如侦察兵般潜入芦苇塘,掏一种像白头翁大小的,叫“唧唧吱”鸟的蛋,敲了一瓷盆蛋液,炖了吃,解饿又解馋。如今条件改善了,吃了多少美味佳肴似乎还没寻找到当年那盆炖蛋的香味。我问他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他斩钉截铁地说:“怎么可能忘记。”是的,人的一生总有一些刻骨铭心的往事,有时想抹也抹不去,尤其是在那坎坷的岁月中。
    由于他闷声不响,踏实肯干,受到连队的尝识,后来被调到场部啇店工作。他走的那天,我像掉了魂似的,竟当着他的面号淘大哭,他要走了,我“一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不知要被教育到那个猴年马月……数年后他又时来运转,袓上积德,他家属于城镇户口,又被调往县医药公司。以后我们各自因为生活奔波,散落在茫茫人海中,退休前他任公司的业务经理。
    估计他的老伴见到我俩时“哭”时笑,如醉如痴的神侃,已量出我俩不一般的关系,很快在后院调兵遣将,一会儿女儿、女婿来了,媳妇来了,一个一米七以上婷婷玉立、在上海理工大学就读的孙女也来了。买菜的、洗鱼的、蒸蟹的、撐勺的,说说笑笑中一桌丰盛的菜肴很快在堂屋中就绪。我看到了周君在家中一言九鼎的地位,体验到了三代人的和睦相处的氛围,最欣喜的是从他老伴及子女们的身上看到了周君诚恳笃实待人的影子。
    临别时我说留个影,他慢吞吞地回答,还是把年轻时的影子留在我们的脑海里吧。我知道这是他“认正的理”,所以也就依了他。这时我“抽空”环顾了堂屋隔壁的偏房,一张绛红色的榆木大开门床,60公分边长的四方青砖铺地,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见室外两棵高出屋脊的桂花树青翠欲滴,笼罩在宽敞的场院里,显然是我们乡下人说的老户人家。
    我们相拥而别,走了几分钟我回过头来,他还伫立在小巷深处,望着我的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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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作者与才貌双全的何兄留影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同怀视之”。这是鲁迅当年赠给瞿秋白的一句话,即一个人一辈子能有一个知己就足够了,这辈子我将把你当作跟我志趣相同的好友来看待。那么就我而言,现在要去的桥镇金珠花园的何兄绝对算一个挚友。
    由于机缘的巧合,在1956年我俩成了同窗、朋友、兄弟。
    读初二时,崇明中学出了一个“爆炸性”新闻,何兄在全国性《诗刊》上发表了诗歌:《我爸爸是个舵手》,而且得了15元稿费。不要小这15元,在当年可是两个月的伙食费。受其影响,一时间校内写“诗”成风,虽然投寄的稿件均“石沉大海”,但是乐此不疲。何兄不但蓝球打得溜,而且还能投掷标枪,并在校运动会上摘得标枪投掷的桂冠。何兄不仅身材颀长,用现在的话讲他是一个典型的帅哥,而且腹中有才,他对人的亲和力和组织才能很快就崭露头角,为此他被推选进入崇明中学学生会。特别是日后他的处世为人令我钦佩,在那艰难的岁月里,他给了我手足般的深情厚义。
    往事不是烟,回首如昨天。以下一段是上世纪60年代有关我家“老屋”的故事:
    历经三十多年的风吹日晒,加上经济困难,不能每年用新稻草铺叠的老屋,每逢刮风下雨,茅屋为秋风所破,床头屋漏竟无干处,台风袭来,更是东摇西晃,吱哑作响,仅一垛山墙就先后倒塌过三次。每次从农场回家,望见年迈的祖母请人钉在木樑上挡风的麻袋在寒风中飘零,我的心忍不住颤抖起来。没有钱也许可东拼西凑去借,但我们这样成分的家庭根本批不到砖块,修葺也就成了无米之炊。
    在一筹莫展之时,何兄获悉了此事,便动用他在航运公司任会计的人脉,从崇明建设窑厂搞到3000块平价砖,还落实好机帆船,不但分文不收,还请搬运工把砖块扛到岸上。我千恩万谢准备发香烟,他们却一个也不拿,并说:何会计叮嘱过的,你是他最要好的老同学,目前家里困难,把砖运到侯家镇后要帮助扛上岸。临开船时,何会计又千叮咛万嘱咐我们绝对不要收取任何礼金,香烟也不要抽一根,至于我们他自有安排。听完这番话,我的眼泪涮涮地直往下淌。   
    现在回想起来,何兄当年给我的何止是用金钱难买的情份,而是给了我生活下去的信念,和捱过艰难迎接光明的希望。以后数十年,我每次从农场回老家,基本上都在他那里吃的中饭,小菜几碟,小酒数杯,倾诉彼此的欢乐和无奈,我们之间几乎无隐私可言。即使后来他成了家,由于嫂夫人的贤惠,我仍然走动频繁,更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一个人在背运中,真的没有最差,只有更差。做梦也没有想到,“文革”中我连做一个普通农民都不夠资格。人有时很奇怪,明明知道自己是个好人,但在坑害你的人的不断诋毁中,最后麻木了,也觉得自惭形秽了,见人矮三分。
    近墨者黑。我怕连累何兄,决定不再光顾他家。但地球是圆的,说大也不大,有一天在城里的八一路上邂逅了他,其时他正在县交通部门任职。他一把将我拖到家中厉声责备: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不就是出身不好吗,我们是同学,又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不怕,你怕什么?我羞愧地低着头,听着他不停地数落,顿时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间。
    莎士比亚有句名言:“对众人一视同仁,对少数人推心置腹,对任何人不要亏负”,这就是何兄的写照。当年崇明到上海市区的船票,往往一票难求,何兄就几十年如一日为人代购船票,一家人彼于奔命忙得团团转不说,有时还倒贴退不了的船票钱,但从未听到他有半句怨言。我二姐生孩子,我去照顾她,但吃住在何兄家。他不仅不嫌麻烦,还常常买了礼品,百忙中抽空去医院探望姐。几十年了,二姐还在电话里中对他念念不忘。1976年我的孩子出生,出院时他特地到单位借了汽车送我们回农场,这在当年乡下是绝无仅有的。
    他是个不肯显山露水的人,所以我不想说得太多:无论是在兄妹中自觉挑起长兄的担当,对长辈、亲人的悉心照料,还是在写作和收藏的修养爱好,或者是为人处世的宽容和肚量,以及对万事万物的领悟,均高我一筹。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在与何兄的交往中,我受益匪浅,感谢上苍赐给我这么一位良师益友。
    近年来怕他夫妻俩操劳,我基本上都是吃了中饭就去,促膝长谈直到红日西沉。这次相聚也一样,回家的路上我在想,何兄这一生虽然没有做大官但是有大德;虽然没有大富却有大爱;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是腹中自有诗书在。  
    申崇六线风驰电掣般地过大桥穿隧道,到大上海时已经万家灯火通明了。
    二天的故乡行,三叩同窗,使我进一步体会到:“朋友是茶,能品出一世的清香”这句话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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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19 21:11: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娓娓道来,如品香茗,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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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20 19:33:01 | 显示全部楼层
张老师笔下的时代,总是那么鲜明,张老师笔下的人物,总是因为善良而美,有时候,一支笔就是一把刻刀,用心用情,还怕作品被平淡湮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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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21 15:55: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同学施应龙读后感:同学誼,兄弟情,真切感人,令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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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21 18:31: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同学钮鼎文读后感言:”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同窗之情似兄弟,感人至深,让人牵挂。变老的路上,我们仍然牵手,和诗虎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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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22 10:36:43 | 显示全部楼层
    张老师写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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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22 11:58: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你说我好,真的不好意思了。小屠你在我的心目中才真的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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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22 16:38:40 | 显示全部楼层
患难之时见真情,很羡慕张老师有如此多的挚友,也体现出张老师自己的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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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23 09:47: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同学陈志平的读后感: 诗虎:读你的文章总有身临其境之感,好像又把我带到了那个特殊年代,相同的命运,使我们这些同学能产生这种可歌可泣的真挚友情。正因为这段酸甜苦辣的经历,所以我们几个哥们好友才能一起走到老,彼此关心忘不了! 看来写好一篇文章,生话素材的真实,加上深厚的文学功底,二者完美的结合,才能打动每个读者的心。[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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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27 08:13: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同学张美玲感言:逆境中拚搏,风万水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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