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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198、果园飘香9:风起云涌•运动风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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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22 08:55: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倪炳发
   
    果园飘香9
风起云涌·运动风波(下)

倪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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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毕竟不是文革初期,工作组也不是头脑昏热的造反派,对问题的性质和处理还必须讲政策和证据。也许处于谨慎负责,又或许局势还不明朗,在掌握了大量问题材料的情况下工作组没有最终做出结论,而是继续发动职工揭发批判,以致一时间连队的运动似乎处在一种僵持、胶着、结果未明的状态。
    1974年8月连队发生了江明硕偷窃事件,虽然是偶然突发的,可这个事件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如顷刻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下子使一连的运动形势急转而下。
    那是一个大热天下午,大部分职工还在田里干活,只有少部分干完活的职工回到连队在休息。一些职工证实刚才还看到小江在连队,可不到20分钟,西边水闸处一帮崇明老乡冲进连队大声嚷嚷地在追赶着小江,手中还拿着木棍、扁担等。只见小江翻过大堤,游过小河拼命地逃往连队,可在中央水泥桥处被老乡追上。老乡们围着小江拳脚相加并大声叫喊:“快把偷的东西交出来!”
    看到一大帮老乡冲进连队,在连队的职工以及附近正在干活的职工纷纷赶来,一边赶紧把小江拉出来,一边问老乡怎么回事。老乡中为首的是一个民兵连长,他大声说道:“他偷老乡的东西,你们不要包庇他,赶紧叫他拿出来!”小江哭丧着脸大声解释:“我去钓鱼的,我没有偷东西,他们冤枉我!”听了小江的回答有职工便责问老乡:“你们不能随便说人偷东西,要拿出证据来。”老乡们也不甘示弱振振有词地说:“有人亲眼看见他从老乡家偷东西跑出来,东西被他藏起来了。”一边说着又欲上前抓小江。小江躲在职工身后可怜兮兮地连声解辩:“我没偷,我没偷!他们冤枉我。”小江长得小个小样,平日里不声不响,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文静老实的职工,从未听说过他有偷窃行为,因此,在场的职工都不相信他会偷东西。此外,几十个老乡气势汹汹地冲到连队打我们的职工,那还了得。于是两个捍卫连队尊严的“愣头青”站了出来,一个叫陈玉坤绰号“大马”,一个叫孙小龙,外号小龙,两个人都身高马大,体格健壮,平时就爱打抱不平,此时见老乡欺负连队职工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大马”操起一把镰刀用刀背挥向民兵连长:“谁敢上来抓人,我就砍谁!”小龙见有老乡还不服冲上去就是几拳,在场的职工也纷纷上前呐喊助威。
    这时,阿萍和老彭闻讯赶来了,马上劝退连队职工,又与对方交涉,表示通过双方组织解决,从而平息了冲突。
    可能老乡向场部反映了此事,也可能惊动了工作组,当晚小江就被场民兵治安队抓到场部派出所。据老乡报案,被偷的物品有一块土布,十几斤粮票等,案值约八十元,在那时算是一桩不小的案子,因此治安队严加审讯。可小江死死咬定没有偷,治安队一时也没办法定案。过了几天他们要小江与其他关押的人到大田里干活,边劳动边交待。
    小江是个极其机敏的人,一天干活时他先悄悄躲进了田边的林带,见看管人员没察觉,便一溜烟跑回一连。他不敢大明大方显身,只悄悄地告知了“齁背”、“长脚”、魏明等几个平时要好的朋友。他信誓旦旦地向他们告白,自己没偷东西,是被冤枉的,又诉说如何被关押,逼问拷打,一付冤屈的模样。“齁背”是个十分讲义气的人,听了小江的诉说决定担着风险也要帮忙。他是连队开船的,商议后就把小江藏在水泥船的船舱里,暂时先躲一下。
    派出所治安队发现小江逃跑后,当天晚上就追寻到连队展开搜捕。工作组也连夜开会布置,发出通知一有线索要立即上报,不许包庇窝藏坏分子。可忙了一个晚上搜寻无果也没有任何线索,于是第二天场部加派人手展开大范围彻底搜寻。每间宿舍、每间草棚、机口、岗哨、大田、河边、林带、草丛、大堤沿坡江芦等几乎搜了个遍,可就是不见小江的踪影。当时水泥船就停靠在北片机口旁的小河边,搜寻的人也到过那里,船舱空荡荡的,谁也没想到小江就藏在船头的小舱内。为此大队人马搜寻了几天也没有结果,最后以为他可能逃离农场,就此鸣金收兵。
    小江在又暗又臭又潮湿的小船舱里躲了一阵子,“齁背”每天装着干活把饭菜偷偷送到船上给他吃。当时连队职工脑子像搭错一样,认为老实腼腆的小江绝不会偷盗,都十分同情他。因此,当风头过了,小江躲在连队的消息渐渐传开后,小江班里的职工竟共同保护起他来。他们把小江转移到班里的工具间,外面堆着锄头,鉄鎝等工具,小江睡在里面的一张破铁床上。每天班里的男、女职工假装到工具间拿工具轮流给他送饭送水,而且都守口如瓶严加保密,就如当年革命老区的百姓掩护“八路军”、“新四军”一样。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小江在工具间里藏了近一个月。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渐渐地小江被班里职工藏起来的消息在连队传开了,也传到了副连长阿萍耳朵里。起初她还不相信,后来亲自跑到工具间见到小江才知道传言是真的。她当即责问小江:“你既然没偷东西,为什么逃跑躲起来!”小江哭丧着脸说:“他们逼着我承认偷东西,还打我,我只好逃跑躲起来。”阿萍毕竟是连干部,板起脸严肃地劝说:“你这样东躲西藏不能解决问题,马上跟我到工作组把事情说清楚!”小江死活不肯,但向阿萍保证:“我爸妈明天就要来连队,到时我一定会去工作组。”阿萍见状,心一软当时就作罢了。
    第二天小江父母果然来到连队并陪同小江到工作组。事情当然不会就此了结,当晚小江就被五花大绑地抓回了派出所。令大家想不到的是,进去后不到二小时他就承认了偷窃,并根据他的交待在大堤江芦下搜出了偷窃的物品。铁证如山,小江没有被冤枉,他确实偷了老乡的东西。第二天消息传开后,全连一片哗然,大家都感到惊愕和不解。一个那么腼腆文静,寡言少语的老实人怎么会偷东西,一个讲情讲义人缘不错的男子汉怎么会坑了自己的兄弟朋友,一个信誓旦旦口口声声说被冤枉的人怎么会蒙骗了全连的职工。这一切如同一出滑稽戏,人们无语了,一种心甘情愿相助却遭到愚弄后百思不解的无语。
    当然小江并不是有意去蒙骗大家,更不会去坑自己的朋友,在强大的压力下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绝不想伤害别人。可是连队的运动却借着此事而爆发了,这一桩小小的盗窃案像核裂变一样,把原本僵持、胶着、局势未明的运动搅动得巨浪滔天,许多职工为此倒了大霉或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
    第一个倒大霉的是两个为小江打抱不平的“愣头青”职工,“大马”和小龙因包庇坏分子并行凶被逮捕,被五花大绑批判游斗,并且“大马”被判三缓三,小龙判二缓二。
    紧接着魏明、“长脚”等一些职工也受到牵连。“长脚”因平时和小江关系很好,又窝藏包庇小江,为此被治安民兵队关押审讯了十多天。相比“长脚”魏明的问题就严重了,运动一开始他就被视为老彭重用的坏分子,两只为非作歹的狼狗是他主养的,在处理狼狗时又对抗工作组,此次窝藏保护小江他又是主谋之一,并被怀疑是小江偷盗的同伙。因而小江事件一出,工作组和场派出所都把他作为重点人物和突破口严厉批斗和审讯。
    工作组要魏明交待与老彭,、老沈的之间的关系,揭发他们的问题,希望从他的嘴里获得所需要的证据材料。然而平日里一个看似油腔滑调,玩世不恭的混混,在逆风逆水,众人推墙一片倒的当口,他始终没有向老彭和老沈身上泼一点脏水,也没有见风使舵表现出划清界限的一丝软骨,而是显示出了一个重情谊讲义气的男子汉本色。就此工作组多次组织批斗会批斗他,有一次开批斗会,场党委副书记陈康甫亲自到场,见魏明死硬不交代便与工作组副组长“小炉匠”耳语几句后走开。接着“小炉匠“上前狠狠掀抓住魏明的头发,在旁的人也伺机打出冷拳,可魏明依然那么死硬。
    后来魏明又被关押到场部派出所,至今他还清楚地记得被整整关押了84天。期间反反复复地进行询问,要他承认是小江偷盗的同伙,是有意包庇窝藏小江。魏明至始至终咬定没参与偷盗,也不知道小江偷盗,是出于同情而保护他。有一次审讯中,魏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激怒了民警周海生,他一把扼住魏明的脖子想教训教训他,没想到魏明挣扎中反手扼住他的脖子并死死不松。在旁的人见状赶紧把他拉开,说来也怪,此后周海生等看管他的人对他的态度反而好了些。
    魏明说,那时他的日子很不好过,连队一些职工看到他都避之不及。有一天他生病由看管人员陪同去场部医院就诊,看到连队两个平时相处要好的女职工也在看病,其中一个想上前与他说话打招呼,他正想迎上去,可另一个女生赶紧拉住同伴躲开了,唯恐惹上麻烦,魏明只得凄楚地苦笑。
    最后可能由于魏明只是一个普通职工,也沾不上可以上纲上线的大问题,从而除了属于被打倒的一派受到冷落外,他没有受到治安或行政上的处分,只是运动中两只被处理的狼狗至今让他不能释怀。采访中谈到狼狗,他的语气便低沉含糊,不忍细谈处理狼狗的细节,眼角处还泛起一丝泪花。也许对那两只心爱的狼狗始终怀着一种不舍的情素,回沪后他先后养过三只狗,其中一只圣博那狗还曾被评为市里的明星狗。我想这也许是他对“黄虎”和“黑熊”另一种形式的寄托和眷恋吧。
    受到小江事件的牵连最大的当然是那场运动的主要对象了。包庇窝藏小江的几乎都是老彭、阿萍一派的人、而且身为副连长的阿萍在事件中更是丧失立场,从而他们被推到了运动的风口浪尖。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一条又一条罪名也横加在他们身上,一次次批斗会猛烈的炮火更是对准他们,运动至此形势已经明朗,他们就是一连错误路线的代表。有一次批斗会他们被押上台,一个以往是阿萍小姐妹的女职工竟大义灭亲地冲上前狠狠地辱骂并煽打他们,可见两条路线的斗争已明显的分出胜负了。
    是的,在那个特定年代阶级斗争是纲,场党委和工作组的使命就是抓阶级斗争。经过工作组半年多的发动和工作,所揭露出来的一系列问题已证明一连存在着严重问题,连队主要领导违背了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犯了路线和方向性的错误,工作组如愿以偿地实现了开展运动的誓言,捍卫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成果,就此一连的那场运动以大获全胜而告结束。
    沈雪良作为连队一把手负有领导责任被免去党内外一切职务,保留党籍,调去深井队当普通职工。副连长胡蓉萍和彭金云犯有严重错误免去职务,调到二连饲养班和蔬菜班当普通职工。就此沈雪良时代结束。
    这场发生在1974年的运动距今已43年,当时被定性处分的老沈,阿萍和老彭早已先后平反,可连队职工聚会每每谈起那场运动时仍津津乐道,不能忘怀。被整被打倒一派的一些职工甚至仍然怨气在胸,不能释怀,似乎是记忆中一道难以抹去的伤痕。
    对那场运动我向许多人问了一个相同的问题,它的成因和根子是什么?我坦率地告诉大家,答案说法不尽相同。
    第一种说法是,连队主要领导沈雪良注重生产,不太过问政治,加上平时喜欢喝酒,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批唯生产力论的年代,很容易被抓小辫子,所以运动一来他就下台了。对此,如果从时代大背景分析,我认同这样的观点,这是一个特定时代的悲剧。
    第二种说法是,连队当时的问题没那么严重,没有小江事件不会发展到后来的结局。我不认同这样的观点,小江这个偶然事件确实使连队运动形势急转而下,并且加速了问题的最终处理定性。但在那个年代,无论是陈康甫还是工作组都已烙下了那个年代阶级斗争的思维定势,面对一连所揭批的种种问题他们绝不会放弃批判斗争。小江事件是偶然的,但对老沈等人的批判和处理是必然的,可能只是处分程度的轻重而已。在那时的大气候和政治形势下,一连的舞台已注定老沈等必须下台,这同样是那个特定时代的悲剧。
    第三种说法是,派系斗争及“上调”而产生的不平和怨恨也是造成运动斗争十分尖锐的原因之一。据说那时老彭一派比较得势,手下职工在工作安排,班干部提拔和“上调”等方面受到照顾较多,特别在职工最看中的“上调”上,老彭,、阿萍一派的职工“上调”人数较多,而王悦森一派的职工受到压制,提名上去往往被“刷”下来,从而这些未能“上调”的职工心中积聚了一股怨气,一到运动就发泄爆发了。从人心欲望分析,如果传言属实可能确实也是一个原因。对此我只能说人心欲望是正常的,可欲望又会令人不择手段,如果运动斗争蕴含这个因素,这也是人心欲望的悲哀。
    第四种说法是,那场运动是王悦森在背后捣鬼和许来兴等一些干将兴风作浪。我认为从根本上讲,老沈等人的结局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而是工作组,、场党委及当时的政治气候所决定的。如果说他们起了重要作用,也只不过是推波助澜或者充当工具和棋子的作用而已。就他们自身来说,在那个年代政治上需要立场坚定,是非分明,他们从自己的观点立场去判断去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他们一定有自己的正当理由和原因,我不太赞同硬要用阴谋论去进行诠释。可同时我认为,人世间需要坚守“真、善、美”的道德底线,每个人做任何一件事应该遵循两个最基本的原则,一是正义、二是善良。当你去做认为该做的事情的时候,如果手段是卑劣的,动机是不纯的,你的良心最终会受到谴责;当你的动机虽然是善良的,而你的行为却是盲从的,违心的,那你也会因此而感到后悔和不安。
    总之一切都已过去了,每个人都会以那场运动中所扮演的角色和所作所为而深思、反省,扪心自问,无须再掘地三尺,硬要辩出个对、错、是、非。那场运动是那个特定年代的悲剧,最终没有胜利者。无论是陈康甫、龚茂桂、王悦森、许来兴,还是沈雪良、胡蓉萍、彭金云、魏明、陈玉坤、孙小龙等都是那个时代悲剧性的人物。
    有一件事令我十分感慨,副指导员施红兵多年来一直为运动中向老彭、阿萍反戈一击而深深自责。他多次托人向老彭、阿萍传话,表示在运动中有人向他施压,他违心地揭发了他们的问题,包括一些夸大和无中生有的问题,他对不起老彭和阿萍,有机会一定会向他们当面致歉。
    这个愿望在他重病弥留之际实现了。老彭获知施红兵病危消息后,当天从燎原农场赶往上海第九人民医院去看望他。当然老彭不是去接受道歉的,他是以一个昔日好友的身份去看望慰问他。在他的心里过去的恩怨早已消散,即使是当年谩骂和羞辱过他的人他也早已坦然释怀。然而对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来说,施红兵可能了却了平生最大的一个心结,望着曾经被他伤害过的好友这个时刻还匆匆赶来看望他,他的内心应该得到了最大的宽慰。
    此情此景,一句“相逢一笑泯恩仇”已不足以概括,应该说,他们的心灵都得到了一次洗礼,实现了一个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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