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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派文化] 197、犹忆当年吃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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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6 02:58: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陆凌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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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起,蟹脚痒,许多人又开始跃跃欲试,一享持螯赏菊的饕餮盛宴。确实,不只是现今的改革盛世,即使是在过去,上海人的记忆里,对大闸蟹一直深藏着近乎执拗的味蕾记忆,以至于秋冬之初,若不吃上几只大闸蟹,这个季节就算是白过了。
    40年前改革开放之初,整个国家都在百废待兴,普通家庭经济拮据,鱼肉荤腥凭票供应,物资极为紧张,但改革的春风已悄悄消吹起,自由市场、私人买卖四处开花。当年大姐分配在服装厂,属于市工,二姐就只能去长兴岛农场务农,母亲放心不下,嘱我前往前卫农场一探究竟。我从老北站坐51路公交车到宝山吴淞码头,再坐船到长兴岛,后又坐岛上公交,花费3个多小时才来到连队,宿舍里静悄悄的,厨房师傅说都还在地里干活呢。我又摸索着来到田头边,有很多职工戴着帽子在低头劳作,哪里辨得出谁是二姐?猛然听见有人叫我名字,二姐绽放笑容向我走来。匆匆没说上几句话,我就要紧赶慢赶回家去。二姐不舍,一直送到车站旁,岛上农民大妈拎着草绳串着的螃蟹在叫卖,五毛钱一串,二姐买了两串让我带回家。母亲洗干净后,一斩两截做成面拖蟹。撮不到多少蟹肉,滋味却很鲜美。后来母亲从菜场里也偶尔会买几只所谓的大闸蟹解解馋,都是做成面拖蟹,总感觉味不如长兴岛的螃蟹。
    有幸考入大学,与一大帮上过乡、下过矿的大龄同学为伍,寝室里住6人,凑巧都是上海本地的,宿舍就显得比较空敞,没有什么大件收纳箱橱。大龄同学的社会阅历极为丰富,生活自理能力又极强,每天吃着食堂里寡淡少油的饭菜,就会咕噜噜地提抗议。倪同学大学毕业后,考上国内第一个语文教材教法的研究生,现早已是名满天下的博导,他是崇明人,说话间不自觉地会带出“哈”,惹人发笑。寝室同学打趣说:你老是哈哈哈,怎么不带点崇明蟹给大家吃吃?倪同学是搞学问的,平素一直很认真,答应的事一言九鼎,周日从崇明回来,果真带来很多崇明螃蟹。同学中有法道的,到老师家借来一只大煤油炉,买来两瓶老酒,大家围着寝室里狭长的木桌,喝酒聊天、指点江山,不亦乐乎。我不会喝酒,只专心吃蟹,不知不觉竟然吃了七、八个。崇明大闸蟹虽然个小,但饱满肥壮,总算一解我吃蟹的馋念,其他同学也吃得精神焕发。
    吃过崇明的大闸蟹,寝室同学心满意足,但不凑巧的是,夏同学那几天家里有事,没来学校,我们怕蟹会死掉,顾不及等他。夏同学后考上著名文学评论家钱谷融先生的研究生,当年他在理论研究上已崭露头角,大三时在全国权威刊物《电影艺术》上发表《小花和意识流》,1980年11月,杂志寄到学校稿酬80元,那时候算是很大一笔钱。夏同学没吃到崇明蟹,却表示要请客我们吃正宗的大闸蟹。他从稿酬中拿出30元,还是请倪同学帮忙购买。倪同学从十六铺码头那儿买回15斤大闸蟹,每斤1.75元,共花费26.25元。又买来葱姜佐料等,邀请另一间寝室的几位男同学一起品尝大闸蟹。当年并没有非吃阳澄湖大闸蟹的约定俗成,只是不大吃崇明大闸蟹,感觉崇明大闸蟹太小,不正宗。这回买来的大闸蟹个个金毛青壳,膏满肥腴,蟹肉甜香,10来个同学在寝室里挤不下,就到文史楼里找了个小教室,悄悄关上门,大家持螯举杯,痛说过去的无悔青春,又转而评点文坛风云、臧否人物,大有“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英雄豪迈之气,暗合着“曲觞流水”的风流雅韵。可惜我那时候还懵懂无知,不知道这种同学聚会难能可贵,更没有相机把那一幕留存下来。更遗憾的是,当年校园螃蟹宴上,至今已有两位同学作古。
    秋风起,蟹脚痒,我也又想念起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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