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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196、果园飘香8:风起云涌·运动风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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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1 13:57: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倪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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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园飘香8
风起云涌·运动风波(上)

倪炳发


捕获4.JPG


    一连最出名、最复杂也最具传奇色彩的就是发生在1974年的那场批林批孔运动,值得浓墨重彩地书写一笔。可惜我没有亲历那场风波,只能根据当事人的回忆陈述尽力真实地描述那段史实。
    那年还在文化大革命之中,全国上下正在开展轰轰烈烈的批林批孔运动。按照党中央的部署批判林彪反党叛国集团罪行,批判孔子的儒家思想,捍卫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四人帮”打倒后据揭露,江青一伙企图借此运动整周总理,批判周公“克己复礼”,保护和重用邓小平等老干部,不抓阶级斗争只抓生产等等。而运动到了基层就是学习批判,狠抓阶级斗争新动向。
    那时我在场部文艺宣传队,直属场部领导,挂靠在五连。记得也参加过运动的动员大会,班组学习讨论,揭批阶级斗争新动向。可掲来批去场部,五连、宣传队都没有大的新动向,因而这场运动也就稀里糊涂过去了。
    可前哨一连中彩了,出现了阶级斗争新动向。有多名当事人对我讲述,连队有职工向场部写信反映一连的问题,且有多种版本,有人指名道姓说是某某写的,还有的说是王悦森在背后挑唆鼓动的等等,这些未得到证实,但写信一事经权威当事人证实确有其事。
    向场部反映一连的问题大致有三个方面,一是沈雪良只重视生产,不抓阶级斗争,唯生产力论;二是连队风气乌烟瘴气,沈雪良带头吃吃喝喝,职工偷盗成风,饲养狼狗伤人惹事,周边公社农民怨声载道;三是连队派系争斗复杂,连队干部包庇重用坏分子,大有资本主义复辟的新动向。
    这些问题在批林批孔运动中无疑都是严重的问题,为此,这封信引起了场党委的高度重视。不久场党委派出李根娣和阚秀珍两名干部到一连调查摸情况。
    她们到连队后与沈雪良及班子成员打招呼说,受场党委委托到一连做一些调查,了解了解情况,希望大家不要有想法,照常做好连队工作。在一个多月时间里她们行事低调,不张扬也不发表意见,只是召开座谈会,找人谈话摸情况。
    据老沈回忆,找他谈话时他汇报了连队的工作情况,对班子成员及班长等骨干作了介绍并谈了个人评价,对她们需要了解的情况也如实进行了反映,包括饲养狼狗的事,个别职工偷盗的事等等,他都一一作了陈述并谈了自己的看法。当时她们没有点到什么严重的问题,老沈自己也觉得连队不存在什么严重问题。
    副连长胡蓉萍回忆,她和李根娣相熟,关系不错,找她谈话时气氛很轻松,像同事间谈工作、谈看法,谈话中未提到尖锐或上纲上线的问题,因此,当时她很天真的认为,场部只是来了解情况,不会有什么事情。
        大班长“小楼”回忆,李根娣也找他谈过话,问了一些事情,包括对连队干部的看法评价,连队生产工作等一些情况。“小楼”是一个注重生产干活的人,不喜欢卷入是是非非,为此他从自己的感受进行了实事求是的反映和评价,当时绝对没有想到以后会发生一场剧烈的大风暴。
    “小楼”还记得,有一天晚上他到王悦森家玩,打开门看到李根娣正和王悦森在谈话,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见他们谈话他便离开了,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他也没有当作一件什么特别的事。
    总之场部派来的两位干部在一个多月时间里找了不少人谈话,也开过一些座谈会,她们的言语表态稳重谨慎,没有火药味,更没有提及上纲上线的问题,随后她们就离开一连回场部了。就此沈雪良等连队干部认为事情过去了,一些平时不关心时事不明究里的职工更是稀里糊涂,大家都以为风平浪静天下太平了。岂不知此时的一连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树欲静风不止,一场运动的大风暴正在酝酿,积蓄,风起云涌,伺机爆发。
    两名干部回场部后不久,大约在三、四月份场部派出工作组大张旗鼓地进驻一连。与此前先遣人员低调摸情况不同,此次工作组是大队人马,声势浩大。场党委副书记陈康甫亲自带队,宣布工作组负责指导一连开展批林批孔运动,靳德华任组长,龚茂桂任顾问,“小炉匠”和强国方任副组长,成员有何冰、李玉珍、李根娣、阚秀珍等,并在运动高潮时派出孙颙、王祖铎等精兵强将助阵,这架势可说在前哨农场连一级文革运动中绝无仅有。并且在动员大会上工作组高调宣称,要高举批林批孔大旗,以阶级斗争为纲,深挖狠批一连存在的问题,誓师捍卫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那时文化大革命已历经八年,人们已习惯了大大小小的批判斗争,神经已逐渐松弛、麻痹。可面对这一次工作组这么大的声势,批判斗争的调门又喊得那么高,连队职工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不少职工对我说,当时大家私下里都在纷纷猜测议论,感觉到连队肯定出大问题了,可究竟出了什么事又感到云里雾里,为此都抱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观望着运动的发展。
    我问过运动中被打倒的老沈,阿萍和老彭,工作组进驻时你们是怎么想的?他们的回答几乎相同,受党和组织教育培养多年,作为基层干部都想努力搞好工作。可能工作中会有缺点、差错,但绝对不会反党反革命、复辟资本主义。批林批孔是毛主席和党中央发动的,我们相信党,相信上级组织,问题一定会搞清楚。可见他们当时的心态是问心无愧,坦然面对。
    然而事情的发展应了文革中最流行的一句话:阶级斗争是不以人们的意志而转移的。而我要说的一句话是:阶级斗争是以人们的意志而转移的。
    世外桃源的一连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多年来的派别争斗,领导干部工作上的不同看法,性格作风的碰撞,提拔干部和“上调”所带来的恩怨纠葛,以及一些职工偷盗和骚扰当地农民的胡乱作为等已逐步积累、发酵,膨胀。在文化大革命的特定背景下,当一场运动把这些问题联系起来并上纲上线,那么都可以上升到阶级斗争,并且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连队一把手老沈的工作为人连队绝大多数职工都是给予肯定的,可他爱喝酒的嗜好在运动中被冠以带头搞吃吃喝喝的歪风邪气,在揭批中有人贴出“台风来自太平洋,酒风来自沈雪良!”的大字报,对此,你能说老沈没有问题?
    一连长期以来有北片老彭和南片“王癞子”派系争斗之说,几经采访了解两人或两派并无政治路线之争,也无明枪明刀之斗争,仅为性格、工作作风有不同,遇事处事有不同看法,或者确有一些隔阂和不和。此状况在每个单位均难以避免,可在运动中把两人和两派与路线斗争联系起来,一派代表正确路线,一派代表错误路线,对此,你能说不对么?
    运动中有人揭批领导干部包庇重用坏分子,如魏明就是其中之一。魏明是徐汇区枫林中学72届知青,在学校时就比较调皮活络。其父亲是上钢五厂工人,在文革中保护老干部是个保皇派,后因与造反派发生冲突被打成“现行反革命”,从而魏明成了坏分子子女。魏明早年丧母,是父亲辛辛苦苦把他和弟弟养大成人。他深知父亲的为人,从不认为爸爸是个坏分子,随着自己慢慢长大懂事,他对父亲更加尊敬和百倍呵护。他恩仇分明,生性乐观,到连队后虽然被看成“坏分子”子女,但他从不感到低人一等从而唯唯诺诺接受再教育,而依然是嘻嘻哈哈,我行我素。在言语行止上爱说笑,爱讲“戏”话,在穿着打扮上追求新潮,而在生产干活上却不是个正儿八经的料,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个捣浆糊朋友,从而职工们都称呼他为“懒虫”。说实话,在那个年代他确实归表现不好一类的职工。可他为人随和,喜交朋友,颇讲义气,在连队的人缘很不错。他很会“混”,来连队不久他这个“坏分子”子弟和一本正经的排长老彭混熟了,而且成了称兄道弟的哥们,再不久和指导员老沈也混熟了,以后还成了忘年之交。就此他混得更得法了,在连队养起了狼狗,参加了治安值班等等。试问在那个年代特别在文革运动中,作为连队干部与魏明这样的职工走得那么近又十分关照,从而被批为包庇重用坏分子,你又能说得清楚吗?
    说不清楚的还有连队所饲养的二只狼狗,更具有故事性,以致也成了这场运动的主角和罪状。
    1973年“小江”江明磒从医学院弄来二只刚出生的小狼狗,经老彭和老沈同意后带到连队饲养起来。起初狗窝安在北片机口小屋,有魏明等人照看饲养。狼狗从小就不愁吃喝,连队食堂的剩饭剩菜源源不断,“小江”“齁背”“长脚”等一些爱狗的职工时常来逗它们玩,带一些它们喜欢的肉骨头给它们。小狼狗长得很快,半年多就长成了个头硕大的大狼狗,其中一只狗毛呈黄色被称为“黄虎”,另一只呈黑色就称为“黑熊”。不久“黄虎”和“黑熊”就承担起连队看家护院的职责,到了晚上,老彭和魏明牵着狼狗在连队四处巡逻。狼狗十分聪明机警,发现异常便竖起耳朵,并带领主人寻迹搜寻,得到赞赏后还会得意洋洋的在主人面前摇头摆尾。时长日久,不仅魏明、老彭对二只狼狗宠爱有加,连队不少职工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二只大狼狗,“黄虎”和“黑熊”俨然已成为一连的特殊职工。
    狼狗越长越大,目光凶狠,吼叫起来声音像狼嚎很远也能听到。女职工们见到它们都很害怕,一些男职工见到狼狗未被拴着也不敢近身。饲养班职工王明华有一次看到魏明在操场上训狗,便凑上去看热闹。魏明怕伤着他叫他站远点,他不服气地说:“怕什么,它上来我就和它‘对开’”。为了让大家见识一下狼狗的厉害,魏明便说:“即然你不怕今天就对打一下,你还可以拿东西和它打。”在旁的职工一听都起哄了起来,一个劲地鼓动王明华与狼狗“对开”。于是王明华壮起胆拿来了一把长柄粪勺站在一边,那边魏明牵来了“黄虎”,为怕伤人他给“黄虎”套上了嘴套。“黄虎”似乎已觉察到对方的敌意,一上场便汪汪吼叫急不可耐地欲冲向前去。魏明紧紧地拉住狗绳提醒着大喊道:“当心!来了。”说罢狗绳一松,只见黄虎”唰地一下冲了上去。王明华仗着手上有长柄粪勺便迎上去狠狠地朝“黄虎横扫过去,想不到“啪”的一声“黄虎”没被打倒,粪勺却一折两断。被激怒的“黄虎”腾地一下朝王明华扑去。王明华大惊失色扔下粪勺柄扭头就往人堆里躲。魏明见状立即吼住“黄虎”,同时赶紧上前拉起狗绳紧紧牵住。“黄虎”心犹不甘,两眼凶相毕露,双脚腾空吼叫着还想扑上去,吓得王明华连连作揖讨饶:“认输,不打了,不打了!”围观的职工哄堂大笑,从此,二只狼狗的威名更加远近闻名。
    一连的西面和南面紧靠农民公社,此前附近的农民时常到连队的河边、树林摸鱼、割草,拾柴,一些贪小的老乡还顺手偷摘生梨、西瓜等。自从连队养狗巡逻后,狼狗凶猛的名声便在老乡间传开了,再也没有老乡敢轻易侵犯连队的领地,连队的财物和安全应该说得到了有效防范。然而凶猛的狼狗也没少惹事生非,以致酿成事端。
    崇明老乡特别怕狗,而“狗眼乌子看人低”狼狗又专门欺负乡下农民。有一天傍晚,一位老乡骑着牛沿着大堤欲穿过水闸回家。他在牛背上悠闲地哼着崇明小调咿咿呀呀的,冷不丁“黄虎”和“黑熊”冲上大堤,老乡吓得屁滚尿流一下子从牛背上翻落下来,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连连向着狗磕头求饶:“亲娘娘,亲娘娘!”渐渐的一连狼狗在当地老乡中恶名远扬。
    连队东面大堤外就是海滩,当地农民时常到海滩捕鱼,捉鸟,因海滩十分泥泞,沟河纵横,要在泥水里淌来淌去,因此老乡都习惯脱掉裤子光着屁股干活。捕完鱼后浑身都是泥浆,因清晨天还没亮,为此顾不上穿裤子便乘黑抄近路从连队女生宿舍后的小路翻过水闸匆匆回家,此情况有几次被女职工撞见于是反映到了连队。魏明知道后有一天巡逻值班便带着两狼狗在树林里蹲候伏击,果然在清晨的夜色中,一行光着屁股的捕鱼老乡从外大堤进入连队准备抄近路。魏明顿时火冒三丈,小路边就是女宿舍的窗户,一帮男老乡光着屁股成何体统,便立即放出“黄虎”和“黑熊”。捕鱼老乡见两只大狼狗窜出,吓得扔下东西四处逃窜。听魏明说当时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狼狗都带着嘴套并没有伤到他们。但被狼狗吓得心惊肉跳的周边老乡开始怨声载道,不久当地老乡通过公社联名写信向县公安局反映,强烈要求取缔这两只“恶狗”。据说告状信转到了场部,就此在运动中工作组调查两只狼狗的“恶行”,以破坏与贫下中农的关系冠上一条罪状。后来工作组明确要求必须处理掉只狼狗,由于工作组没人敢亲自动手,就责令魏明自行处理。望着两只从小养大如此听话心爱的宝贝,魏明等人实在下不了手,于是把两只狗东躲西藏尽量拖延,就此又被扣上对抗工作组的罪名。最后迫于无奈,魏明含着泪水看着两只心爱的狼狗被活生生的处理掉。
    连队饲养狼狗从决策者和饲养者来看,为连队看家护园加强防范并无不可或不妥,可在运动中把狼狗的种种“劣迹和恶行”串联起来,并与阶级斗争相联系,那就是另一种思维和观点了。当大字报把老彭扛着猎枪牵着狼狗的形象画成漫画,并冠以资产阶级新权贵,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欺侮贫下中农,破坏农场和当地公社关系等罪名,你再有几张嘴恐怕也说不清了。
    总之,在批林批孔的大旗下,在工作组浩大声势的动员下,一连阶级斗争的盖子被彻底揭开了。一时间大字报铺天盖地,过往的种种纠葛、矛盾、问题都被揭批在光天化日之下。职工被充分动员和卷入,昔日彼此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扯下,往日你我上下级关系被抛开,职工们在高尚信念的激励或是在本性欲望的驱动下,群情激昂,你揭我批,大字报满天飞,口号声震天响,真可谓: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吼。
    批判和斗争是最具有煽动性的,特别在革命和正义旗帜的召唤下人们的情绪更容易亢奋,平日里埋藏、积聚的矛盾、纠葛、不平、不满和愤怒会借着批判斗争的名义进行宣泄和清算。各种人物会在运动舞台的光环下粉墨登场,扮演着英雄、小丑、白脸、黑脸、花脸等各种角色,从而运动中也涌现了一些叱咤风云的人物。
    许来兴就是当时鼎鼎有名的一个运动干将。我和他仅见过面,无任何交往,对他不熟。经多方了解,他是70届知青,是一个比较特殊另类的职工。他在生产干活上不是一个出类拔萃的能手,但也不是一个浑浑噩噩调皮捣蛋的职工。他很活络活跃,能说会道,对时事有见地,常常在众人前侃侃而论。他敢说敢为,直抒己见,对看不惯的人或事会评头论足,管东管西。听说王悦森等一些干部很欣赏看重他,他不是班干部,但让他进入连治保组以发挥他的作用。运动开始后许来兴很活跃,工作组负责人也看中他有觉悟,有冲劲,敢说敢管的特点而加以重用,就此他成了一连运动中翻江倒海的人物。
    如果说一连有正确和错误两条路线或两派,那么他是旗帜鲜明地站在正确和正义一边而向错误和另一派发起了猛烈攻击。如果说运动中有不少职工还无所适从犹抱琵琶半遮面,那么他完全是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地冲杀在第一线向“走资派”和坏分子作坚决斗争。他积极游说鼓动连队职工站稳立场揭发一些干部和坏分子的罪行,全身心投入夜以继日地张罗职工写出一份份的揭批大字报,还忙不停地参与组织一次次的批斗会。总之在一连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中,他从一个不十分起眼的职工成为了一个全连闻名和取得运动胜利功不可没的风云人物。支持和理解许来兴的职工点赞他是一个英雄,而被他整过或不欣赏他的职工却不屑一顾地吐槽他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和跳梁小丑。对此我认为对一个人的评价切忌绝对和情绪化,英雄也罢,工具也罢,小丑也罢,都是特殊历史背景下的产物。黑格尔说过,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为此,历史自有公论,良知更会衡量。
    运动中还有一个风云人物叫狄斗,他原名叫狄龙宝,因十分赞赏毛主席的斗争哲学,后改名狄斗。据说他出身于一个红色家庭,父母是党员干部,兄弟姐妹也都很出色,文革中他因炮打张春桥而成为“坏分子”,所以大家戏称他是全红一点黑。他能说会道,文笔俱佳。他社会经验丰富,三教九流,鸡鸣狗盗样样精通。虽然他戴着一顶“坏分子”的帽子,可他生存适应能力很强,乐观豁达,玩世不恭,装疯卖傻,诙谐戏谑,可谓是一连大名鼎鼎的人精怪杰。
    按理说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在运动中应该是袖手旁观,安分守己。可不知为什么他深深地卷了运动的漩涡之中。可能是他天性好斗,骨子里流淌着“造反有理”的血液,从而也成为了那场运动的干将。当然他不像许来兴在前台光彩照人地呼风唤雨,更多的是在幕后出谋划策煽风点火。有不少关于他如何耍心眼、使绊子的传言,诸如请老沈喝酒,又反过来揭批老沈带头搞吃喝风等等,这些未经证实,不知真伪。但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就是在运动中他充分发挥了会写文章毛笔字又好的特长,成为了连队写大字报的领军人物。
    当时工作组要求职工揭发批判连队的问题,许多职工不会写于是便纷纷求助狄斗,把知道的问题、材料告诉他,由狄斗书写文章且写成大字报,一时间他成了写大字报的忙人。他文采极好,一些问题和材料哪怕是不起眼的小事,一经他的妙笔生花便成了重磅炮弹,写成的大字报夺人眼球,引起轰动。我不清楚像“台风来自太平洋,酒风来自沈雪良“莫把西安当延安以及老彭扛枪牵狗打猎等极其形象生动的话语和漫画是否出之他的手笔,但那一张张大字报确确实实把阶级斗争之火熊熊点燃了,被批对象的“丑恶”嘴脸及种种“罪行”也被充分揭露了,这符合场部工作组蹲点开展运动的需要,从而狄斗成为了那场运动冲锋陷阵的炮手和枪手。
    有许多职工对我说,在运动中一连有着对立分明的两派,一派是日后被打倒的老沈、阿萍和老彭等,另一派则是王悦森。对王悦森在运动中的表现,老彭这一派的职工说他是幕后策划者,想借助运动整垮一些人而自己能登上位。王悦森这派的职工则说他没有明着和另一派斗,但在运动中是做了一些动员、串联、商量、分析等工作,对运动的发展和结果起到了重要作用。
    据我采访到的情况及对王悦森的了解分析,以他的性格为人及当时的运动形势,在运动中他绝不可能置身事外,他一定会审时度势去做他想做或者应该做的事。特别是运动对另一派明显不利的情况下,他绝不会无动于衷,他一定会利用有利的形势动用一切资源,使用所有手段去实现他的胸中大志。有一个连干部亲口对我说,当初沈雪良,沈补根调往一连时,王悦森曾找他交心谈话,意思要排斥他们,他愿和这个干部团结起来,大干一番,表示出勃勃雄心。平心而论,王悦森不是个庸庸碌碌的干部,他有志向,有才干,有抱负,想干一番事业。他是连队创建的元老,可在仕途上并不得势得志,想必他也会有压抑、抱怨的想法。所谓不平则鸣,如今遇到千载难逢的时机,他当然会大展拳脚,何况他不是一个劣迹斑斑,倒行逆施的恶人,他对人客气亲和,为人仗义上路,做事有理有节,为此他在连队有一批铁哥们,也有一些职工对他赞誉有加,所以他在运动中是有感召力、影响力和操纵力的。最终结果证明,他站在运动正确的一方,他这一派取胜了,而且胜得漂亮,对手全部倒台,而他运动过后从排长提升为副连长,一段时间全面负责连队生产。对此,从反面说他实现了野心,可从正面说他实现了他的抱负。
    那场运动使连队职工群体也撕裂了,分成了明显对立的两派,而且随着运动的发展和深入两派越发势不两立。我1975年到一连,尽管运动已过去一年了,但这种两派的隔阂还明显存在难以消弭。我初到连队只认识林浩并与之相处,为此就被不少职工认为是“王癞子”一派的。其实我与连队运动毫不相干,我只不过是那场运动事后的旁观者。然而对身处运动的连队职工来说想做个旁观者就不易了,无论从是非对错,感情亲疏还是利弊得失等方面考量,都可能身不由己地卷入这场派别斗争的漩涡。
    “小楼”向我坦陈,老沈是个好人,他对老沈根本没什么意见。他是北片排职工,原本对老彭印象也不错。有一次“黄虎”把他棉袄的衣袖拉破了,他去找老彭,本意也不是要赔偿,只是说一下而已。可老彭轻描淡写地说:“这有什么,狼狗不懂事,衣服破了自己补一下。”这是件质地不错的棉袄,弄破了“小楼”已很心疼,老彭如此生硬的口气使“小楼”心里很不舒服,就此对老彭产生了看法。在运动中“小楼”感情的天平也就自然地有所倾向了。
    魏明、“长脚”、“齁背”、“小羊”以及牟惠芳等对我说,他们到连队后与老彭、阿萍相处较好,经常来往,关系亲密,对“王癞子”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疏于交往或最多有一点看法而已。运动中出现了两派斗争,他们当然毫不犹豫地站到老彭这一边,以致在运动中受到不同程度的牵连。
    根据采访了解,当时连队多数职工并没有明确站队表态支持哪一派,只是按照运动和工作组的要求随大流地参与投入运动。
    张海春对我说,作为一名职工对连队发生的事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和观点,但他不愿卷入无谓的纷争。他看不惯动不动就把魏明、狄斗等一些职工拉出来批斗的做法,他会依然我行我素地与他们保持交往。他毛笔字写得好,运动中常常帮人抄写大字报甚至到深夜。他说,对大字报的内容他不过问也不感兴趣,只是帮忙抄写而已,为此,连队一名干部评价他缺少阶级斗争这个弦,可见他对那场运动是漠然处之,独善其身。
    奚明对我说,她是班干部,工作组要求带头积极参与运动,时常要她写批判文章。她写的文章还得到了工作组一个号称“笔杆子”成员的表扬,说文章写得很有水平。奚明说,其实她不会写文章,只是头子活络摸索到了一个应付写文章的套路。文章开头先抄一段《红旗》杂志诸如革命形势一片大好的开头语,中间胡乱写一些不痛不痒的内容,结尾再抄一段《红旗》杂志诸如将革命进行到底的铿锵誓言,就此一篇批判文章就大功告成。可见她对那场运动是积极参与,无关痛痒。
    在运动中一般职工是可以随大流或置身事外,可对有些人来说在阶级斗争的风口浪尖必须作出明确选择。副指导员施红兵是70届职工,是一个老实本份的干部,他与老沈和老彭关系较亲密,如按派别划分是老沈,、老彭一派的。在运动中对他倒没有什么批判斗争,可工作组要他这个党员干部站稳立场,划清界限,揭发老沈,、老彭等干部的问题。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施红兵“站稳了”立场开始反戈一击,不仅书写揭发了许多问题,同时对自己站错队的严重错误也作了深刻检查。有多位职工看到,夜晚施红兵徘徊在林间小道和站立在桥头痛哭流涕,嘴里喃喃自语:“毛主席老人家,我站错了队,做错了事,我向你老人家请罪!”对此,我认为施红兵不一定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也不一定是一个背后捅刀的无耻小人,在那场风浪中他肯定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内心深处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挣扎和煎熬,他的反戈一击是形势所迫,也是他的真心忏悔,因为批林批孔运动是毛主席发动的,他真心地愿意跟着毛主席干革命。
    总之1974年的那场运动连队职工自觉或不自觉的都被卷入参与了,而且在工作组的发动和指导下开展的如火如荼。一连大大小小的问题都被揭批出来,诸如老沈不问政治,只抓生产,搞包干,是走资本主义道路。阿萍、老彭重用包庇魏明等“坏分子”,饲养狼狗作威作福,连队盗窃成风,破坏与当地贫下中农的关系,是还乡团反攻倒算。包括任用干部,上调提名压制不同意见,打一派拉一派,是拉山头搞小圈子。甚至老彭拿了几捆“老虎灶”的柴禾也被揭发为偷窃连队木材,大字报还有证有据地说出木材长多少、宽多少,以致老彭看了哭笑不得,有口难辩。可以说几个月揭批下来,老沈老彭等人已被批得伤痕累累,处境大告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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