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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界上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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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3 22:20: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阴阳界上送父亲
作者/周云海

   家人在无意间发现86岁的老父亲嘴角有些歪,疑是中风,赶忙送医院检查,确认是脑梗。经过半个月时间的打针吃药、挂药水和检查观察,脑梗病情控制稳定准予出院。只是送去医院时尚能搀扶着走一点路的父亲,出院时已经很难以迈步走路了(医生说这是中风发生、发展过程,属于正常现象),落下瘫痪在床的结局。
   瘫痪在床,且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父亲,靠着我妈妈的精心照料服侍,能吃能喝。为了父亲早日病愈,我们家人时常又哄又劝地要他做康复锻炼,父亲赖在床上始终不愿配合。有时,父亲会要求看电视,其实视物模糊不清、听力几乎丧失殆尽的父亲躺在床上根本看不清、听不见电视的节目内容;中风病前基本不喝酒的父亲还嚷着要喝酒,当我在小碗里倒了两调羹量的黄酒,给他喂着佐菜吃饭时,父亲吃得有滋有味。饭毕,妈妈问:侬老酒吃过伐?父亲回答:吃过了,就是太少了。
   我总以为,吃喝拉撒换洗需要家人照料服侍的父亲,还有很长的尘世人生……
在一次家人挽搀父亲上卫生间时,一个没留神,父亲擅自走步摔了一跤。可能是胯部摔伤了,父亲就此不能动弹,彻底瘫卧在床。真是雪上加霜啊!
纵然这样,我也没有想到父亲的生命灯火行将熄灭。
摔跤后没几天,父亲的饭量忽然小了,还老是处于嗜睡状态。我们家人有些担忧。隔天,我去父母家,听妈妈说,父亲说看见床旁有很多小猢狲。我心里一惊,却不能明说。我和妈妈心里都知道这意为着什么。父亲生肖猴,他是老猢狲呢!幻觉乎?迷信乎?是巧合?还是玄灵祟引?不得而知。妈妈伤心,说父亲可能过不了他即将到来的生日了。妈妈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看见很多小猢狲后的父亲,很少再回答我们的问话,有时一对木然的眼睛睁得很大地看着房顶。吃进的食物时而会呕吐出来,且腹部隆胀,已好些天没有排便了。我们再次送父亲去医院。妈妈哭着说慢点去医院,这次去了医院他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了!让父亲在家里多呆一歇。
   父亲已经不再有自己的意愿表示,由着我们家人决定他是住家还是住院。
再次入住医院的各种诊断结果是:右臀部骨折,肠梗阻,肾功能衰竭,肝功能不好,肠道蠕动功能差,Ⅱ型糖尿病,多处褥压疮,脑梗尾后遗留症。主治医生说,每一种病症都可能要了老爷子的命,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此时的父亲,在插入鼻管和导尿管、供给吸氧后,在白昼和黑夜里都显得安静,没有难受的表示。甚至看到我妹妹来到病床旁,父亲还缓慢无力地说“侬来啦”。
   父亲的情绪很平静,任由医生、护士和我们摆布左右他的身体。父亲仿佛看开了一切,包括他的病痛和意愿,亦或还有生和死……
在此后的深夜里,在静静的病床旁,我有过一次与父亲默默地相对,痴痴地对眼的情状。我看着父亲,父亲也看着我。父子相看,无言,无泪;父子相看,久久,久久;有些茫然,有些穿越。彼此不忍离开眸子里的影像……
   在父子对眼后的有一段时间里,父亲变得愈益安静。
   这是我从没有见过的老人家面容:安详、慈祥,无欲无求、无牵无挂,一团没有笑又仿佛在笑的笑意,洇透了岁月沧桑尘世,穿越在未来神秘天堂……这是一张我在庙里看到过的菩萨的脸容。
   父亲啊,我亲爱的父亲,您的肉身尚在尘世,您的神魂已然要去天上与菩萨续缘了吗?
   又是一天。父亲的呼吸变得有些吃力,虽然依然吸着氧气。在阴阳之界,人间的氧气对父亲已经不重要。监护父亲生命体征变化的医用监护器的数据波动显示着:
   心率:126,血压:104/55,呼吸:25;
   心率:115,血压:73/39,呼吸:19;
   心率:111,血压:67/36,呼吸:14;
   心率:105,血压:65/36,呼吸:13;
   凌晨4点零8分:
   心率:0,血压:0,呼吸:0。
   我把父亲送出了阳间!
   六天,父亲入住医院整整六天!没有哭泣,没有告别,没有遗言,只留下一个绝尘的背影,给了我今生无穷无尽的追思和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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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4 05:21:14 | 显示全部楼层
    年少不知父,老来方为子。阴阳两界永分离,难忘父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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