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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出阳关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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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21 16:38: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西出阳关无故人     作者/王丕立
介凡伯来我家的时候,已是孑然一身了。他抿了抿干瘪的嘴,向前摊开形如长臂猿的双手,用夹舌头对父亲说:“好佬,我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能活几天算几天。”说完低头从横跨在身的一个布袋中掏出一管洞箫,自顾自地吹起来。     好仁是父亲的名字,介凡伯是父亲的条胯朋友,比父亲年长好几岁,他总是称呼父亲为“好佬”。父亲曾对我们说,儿时家境殷实的介凡伯很是慷慨,总是拿家中最好的待客饮食分给小伙伴们享用,他还特别会读书,谈到学习上的事,总是两眼放光滔滔不绝,一管洞箫不离身,最爱吹奏《阳关三叠》。有些宿命论的父亲总认为介凡伯最爱的那首曲子暗示了他一生的遭际,“西出阳关无故人”,他怎能不孤单?     介凡伯由于家庭历史问题坐了近30年牢,新婚没多久就进了监狱,没有儿女。获得自由时,老婆已不知去向,早年学的那一些知识早丢到爪哇国去了,他自己年已老又无技傍生,那管箫是他唯一的财产,《渭城曲》是他最拿手的绝技。他落户的老家农村没有知音,于是五保户的他,辗转三十几里地来到了我家。父亲当时已退休,可肩上的担子不轻,得偿还供我们几姊妹读书欠下的外债,还得挣正上大学的我这个“秋北瓜”的学费。对于介凡伯的到来,父亲是欣喜的,甚至丢掉了宿命的论调。每当介凡伯举着箫吹奏时,父亲便挨坐在他身旁深情伴唱。母亲皱一皱眉头,最终也没说出一个不字。     夏日的午后,知了在门前池塘边的柳树上啼鸣,“吱——吱——”像一柄电钻,锥得人头皮发麻,我们躺在竹床上昏昏欲睡。父亲轻手轻脚从猪圈顶取下赶罾和三角棒,介凡伯接过鱼篓,两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朝池塘走去。     在池塘内侧青石板码砌的塘壁下,两个已届梳雪之辰的老人宛如两个孩童,父亲在前,用左手将赶罾按压至水下,右手提着三角棒朝赶罾无纱网的那一边划。左手将赶罾底提出水,总会见到几条小鱼小虾在网底活蹦乱跳,介凡伯双眼放光,用双手将鱼虾捧进鱼篓。“这里这里。”介凡伯手指着一队队浮游水面的鱼,急切地指挥着父亲手里的赶罾。     鱼篓里有一餐的吃料时,哥俩便坐在塘堤的草丛上,抽一根自卷的叶子烟,烟圈从嘴里、鼻孔里冒出来,两个人惬意地笑了。“好佬,这里有水鱼。”介凡伯有些神秘地眨巴着眼睛,见父亲有些不相信,他找来一团棉花,挂在钓鱼钩上,将钓鱼杆伸到池塘中央,一袋烟的功夫,果然扯上来一只1斤多的水鱼。     介凡伯在池塘码头上用手按住水鱼,叫我送菜刀和开水去。“尝尝你介凡伯的手艺。”从我手中接过一壶开水和刀,他的手指变得灵活起来,说话也利落多了。他一边剖水鱼,一边要我摘些紫苏。     吃饭的时候,介凡伯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向父亲介绍山里的诸多吃食,“天然,有营养,给孩子好好补补。”他看着瘦弱的我,一再提醒父亲给我搛菜。     饭后,介凡伯向我们辞行,父亲再三挽留,他说不能增加父亲的负担,再怎么他一个五保户总不至于挨饿。“好佬,你经济状况好转,我再来盘桓几日,咱哥俩再好好聚聚。”说完,他瘦高的身影移入有些威力的太阳底下。我傍门而立,目送他好远,想说的话全变成汩汩的热泪。     只是未料几月后父亲再去看他,他已下葬有些时日,脑梗没有人发现,他很快离开了人世。他所在的村为他操办了后事,他没有任何亲人,村里也就没有通知任何人。     父亲听到消息,反复叨念着这一句:西出阳关无故人。好多天,他都一再提起介凡伯。     现在,父亲也躺在了家乡那方小小的山坡上。在清明节到来之际,我用这些文字为他们垒一个小小的祭台,寄托对父亲、介凡伯浓郁的思念。他们曾如此热切地渴望幸福生活,当生活一天比一天美好的时候,他们却早已长眠地下。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我击节而歌,歌毕,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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