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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散文] 195、我作农村接受“再教育”8:读书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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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6 13:46: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吴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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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革”开始后,大中小学停课闹革命,接着又搞“复课闹革命”、“斗批改”、“教育革命”,在一波接一波的不断折腾中,大学停止招生,中小学频繁安排学生下乡、下厂劳动,教育质量严重滑坡。而社会上则“读书无用论”泛滥,如果有人好读书往往被嘲笑为书呆子,甚至被批为“走白专道路”。对此,我和老钱忧心忡忡并思忖:青少年应该多读书、多增长知识,这是古今中外的普世真理呵,不读书没文化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还有希望吗?青少年经受劳动锻炼,参加社会实践,吃点苦头固然有益成长,学校搞一些学工、学农活动也有一定必要性,但过分强调体力劳动,看轻脑力劳动,鄙视知识分子,以至于偏废对青少年科学文化知识全面、系统的教育培养,这种所谓的“教育革命”不是走极端吗?
    我俩从事教育工作已三十多年,根据以往的经验和教训,我们感到越是在社会风气不正的特殊年头,父母对子女的教育责任往往越重大。我们商定:一定要让孩子们懂得“风物长宜放眼量”的道理,鼓励和督促他们好好读书,决不能随波逐流,不学无术。否则,待到若干年后形势好转必将后悔莫及。
    在金湖家中,两个小的孩子都在县中上学。虽然当时学工、学农的时间较多,且学制只有四年(初、高中各两年),但相对大城市而言,金中抓教学还比较认真,师资水平也不错,学生毕竟可以学到点知识。承炬学习成绩非常优秀,尤以数理化见长,经常四、五门课考到满分,受到学校表扬;承军基础较差,但后来进步很快,特别爱好文学,作文写得好。小哥俩良好的学习状况给了我很大安慰,老钱在干校得知后也很高兴,但他强调应该注意德智体全面发展,并向他们提出一些新要求。在1972年底给二儿的一封信里,他这样写道:
    最近我注意一下报上关于提高教学质量问题的文章,以及道听途说的学校里的教学情况,觉得是有转变了,抓教学了。这是好事,让你们能有机会多读点书,得到点知识。但我希望你们注意,要注意读书方法,除去应付课堂里的东西,还要自己看些书,把眼界扩大。现在做学生,真是可怜的很,实际是没有充实和发展自己的权利的,靠自己争取。你们两兄弟在一起读书生活,一直都很好,尤其是岭儿(承炬的小名)对弟弟帮助很多。
    就在这封信寄出不到半个月,他又再次来信叮嘱,并讲起自己读书的体会:
    ……我曾要求你们多看些有用的书,少把时间花费在那些得不到什么东西的读物上,我的意思主要是指要读些关于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书,要掌握这两门科学的基础理论和基础知识。当然,哲学之类的书,读起来比较困难和不习惯,但是逐步地看就逐步地习惯和理解了。开头读就要有点决心和毅力。你们去年就曾经想读通史和六本书①,现在应该下决心去读。一个人要靠学校的课本和教师传授,能得到多少呢?还不等于文盲?!我的知识都是自己看来的,我在高中读书时,说老实话,根本不看课本,精力都花在课外书上面(你们当然不能学我那个样,原因很清楚,不必多说)。那时没有谁给我买书,自己没得钱去买,总是每天吃过午饭和晚饭后到大行宫附近几个书店去看“揩油书”,那就是在书店里拿一本自己想看的书站在一旁读,到时间放下,过后再去站在那里读。当然,那时我自己也有相当多的书,主要是文艺小说,但不是花钱买的,是花脑子换来的,那时我写些说不上是什么的文艺作品投稿,书店不给现金稿费,而是发“书券”,一下子可换到十几二十本的,有一次简直是发了“书财”,用黄包车拉回来的。你们现在比我们那时是好了,有爸爸妈妈给你们买书,只要是好的,只要你们读,总是会买给你们的。不过这几年你们也真不幸,偏偏买不到什么书,把你们这段时间白白耽搁了,真是遗憾啊!还有呢,我们那时能够看到的东西也多,五花八门都有,只要自己能选择,能批判地吸收,获得的知识真是广得很,这倒可说是比你们“有幸”吧。写写就把话扯开去了,收住吧。关于读书的问题,你们有什么想法或疑问,可以写信告诉我。在家里,可以和妈妈多谈谈,从她那里得到具体的指导和帮助。你们的阿哥也读了不少书,而且读得比较好,也可以叫他讲讲。
    那几年,我每次带孩子们上县城都要到新华书店去看看,在空荡荡的书架上,一旦发现有新书就一定买下来,如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简编》、郭沬若的《甲申三百年祭》、达尔文的《物种起源》等等。当《世界地图册》和《各国概况》刚出版时,老钱立即写信通知我,要我赶快去买。有一次,我买到一本《欧洲哲学史简编》,承炬如获至宝,当即就在书店认真捧读起来。性格活泼好动的承军,刚下放时年幼不知愁滋味,对农村的一切都新鲜好奇,与农村孩子接触多了,他很快学会了骑牛、骑驴、钓鱼、上树掏鸟窝、下河拐藕摸蚌等这些大城市里孩子玩不到的“游戏”。不过毕竟与两个哥哥同居一室,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学着兄长们的样子捧起了书本。有一年寒假,小家伙居然啃完了范文澜的一套《中国通史简编》呢。另外,他们还读了不少文学经典名著,大有裨益。
    “文革”前,当孩子们还小的时候,只要我有时间,总在他们睡觉前给他们讲故事,内容主要是包括《三国演义》、《水浒》、《西游记》在内的中外文学名著,很受他们欢迎,没想到下放后这个“讲故事”的老办法居然还能派上用场。1972年夏,我到南京办事时在亲戚家里看到一本上海翻译出版的苏联小说《多雪的冬天》,因该书属于批判“苏联修正主义”的内部读物,不公开出售,说是供批判用,其实一般人根本看不到。它反映了已建成“发达社会主义”的苏联社会中的种种现实问题和矛盾,情节曲折生动,生活气息浓郁,人物心理细腻深刻,读来引人入胜、发人深省。于是回金湖后,只要有空,每天晚饭后孩子们都会搬几个櫈子到屋外的空地上围坐着我,身边点燃一盘蚊香,在星光月色下津津有味地听我“说书”。现已记不清花了多少个夜晚才将这部四百多页的长篇小说一章一章地复述完,但四十年前这幅带点儿浪漫趣味的乡村夏夜“说书”图景,我和孩子们至今都难以忘怀。
    孩子们也喜爱体育活动。1971年3月下旬,第31届世乒赛在日本名古屋举行,这是自“文革”以来中国第一次派队参加比赛。承炬和承军十分兴奋,每天都热衷于看报纸、听广播,老钱也来信鼓励他们把这一届世乒赛的资料收集剪贴起来。也许是受到这次世乒赛的影响,两个孩子都酷爱打乒乓球,承炬还作为金湖县少年队成员参加过淮阴专区的比赛。在体育运动方面,承军更胜过哥哥一筹,在1972年冬举行的校田径运动会上,小家伙参赛的几项运动成绩都相当突出,其中60米短跑成绩竟与当年省田径运动会少年组第三名的成绩持平,颇出风头,全家人也着实为他高兴了一阵子。
    小哥俩喜爱的另一项运动是游泳。1970年的夏天是在任庄大队度过的,在漫长炎热的暑期中,承炬和承军几乎每天都要和吴岭岚的两个儿子结伴到任庄大水库里去游泳,从最初的“旱鸭子”到能较熟练地掌握几种泳姿,两个孩子只用了不到一个暑假的时间。后来,他们又跑到任庄以南的一个被当地人称为“小海”的湖里去游泳。小四子承军生性胆大顽皮,不过这一特点却有助于他更好地掌握水性,一个夏天下来,小家伙居然能一口气游上四、五千米不成问题。此后,每逢夏季他都要约上几个同学到金湖县的入江水道——三河去畅游。在干校的老钱闻讯这一情况后,立即来信对他们敢于到天然的河流湖泊中击水博浪表示极大的赞赏和支持。
    对两个插队在泗洪的儿女,我们无论是在给他们写信或是与他们团聚时,都一再要求他们在劳动之余不忘读书,空闲之时抓紧读书,绝不能白白荒废大好时光,而孩子们也都听话自觉。乘旦在学校读书时成绩一直很好,他将从小就养成的刻苦认真读书的好习惯带到乡下。我到泗洪看他们时,乘旦正在研读《资本论》(简本),并坚持自学英语。他告诉我,那几年他已读了不少哲学、政治经济学、历史和文学方面的书籍,作者有康德、黑格尔、费尔巴哈、亚当斯密、车尔尼雪夫斯基等。在他的小茅屋里有一盏小巧玲珑的黄铜煤油灯,那是他下乡插队后我母亲在南京鼓楼后街一家小店里买下送给他的,这盏小煤油灯陪伴着他度过了多少个苦读的夜晚呵!我至今仍保留着它作为纪念。岸立还告诉我:每当地里的农作物快要成熟的时候,生产队总要派人“看青”,以防有人偷盗。由于知青是外地人,不像本地人那样相互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包括乘旦在内的男知青常被队长派去“看青”。乘旦被派工时,肩上扛着一把大锹,裤脚管捲到齐膝高,上衣的两边口袋里一只装着一本英语字典,另一只装着一本书,在玉米地里来回巡逻,并利用“看青”的空隙时间看书。
    乘旦从泗洪迁金湖时正赶上农忙季节,每天在生产队干农活不管有多苦多累,他都雷打不动地要挤出一点时间读书。到任庄当民办教师后,他每日早出晚归,晚上批改完学生作业后,还要读书至深夜才熄灯。为了让孩子们学好外语,我托人从上海买回两台三波段半导体收音机,乘旦每天都要按时收听中央台的对外广播节目和美国之音的“英语900句”教学节目。有时,他还会带着问题跑到县中向英语老师虚心求教,以尽快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在与父亲的通信交流中,乘旦常将自己的读书心得体会及所创作的诗歌、散文、剧本和小说稿寄过去,而老钱每次认真阅后都会及时回复,并附上自己的意见。在一次回信中,他勉励乘旦道:“你应该有信心,我觉得你是块好料,以后总会有用的,只是时间没到。”
    岸立迁到金湖后,客观条件有所改善,健康状况好转,学习上也比较自觉刻苦,她不仅读一些理论书籍,更啃下了多本医学理论及临床方面的大部头专业书,而且还结合平时做赤脚医生的实际情况,注意随时总结和积累经验,记录下大量医疗案例笔记,藉以提高自身专业技术水平。
    在“文革”期间那种鄙视知识分子,甚至认为“知识越多越反动”的社会氛围中,一个人要坚持读书学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一家人都能坚持读书学习就更不容易了,它更多体现的是一个家庭的精神风貌和理想追求。现在回过头想,为什么我和老钱当时会反复强调和严格要求孩子们读书学习?那就是我们始终抱定一个信念:历史的规律和人民的意愿不可违背,不正常的乱象不可能长久维持下去,形势总会慢慢地好起来。我们也清楚,孩子们虽明白读书意义,但面对严峻的现实生活他们会有困惑,展望前途命运他们不无担忧,但我们从不放弃做父母的教育与引导作用,哪怕他们有时会有抵触情绪,甚至会和我们激烈争论。老钱于1972年在给子女们的两封信中这样写道:
    我想起我参加革命的时候,那个年代是一个黑暗残酷的时代,一个年轻人受到的痛苦和压迫是你们想象不出的,他所遇到的不是一般的挫折,是监狱与刑场。那时候,我决定从黑暗中走向光明,一步跨出去,就是准备着把生命献出去了。除去为了一个崇高的理想和事业,的确没有一点个人的打算。后来也是在艰苦的岁月中磨过来的,是如人家常说的那样“拎着自己的脑袋”过日子的。虽然我对革命没有多大贡献,从个人来说,也没有取得什么“富贵荣华”,但是我感到“心安理得”,我觉得我的灵魂深处始终是明亮的,那里点着一盏灯,没有熄灭过,这盏灯永不会熄灭,即使我的生命停止了,它也不会熄灭,它将照着我去见马克思。我说这些话的意思,并不是把自己看得很满意,自以为可作后代的典范。我的意思是说,从一个人的历程来说,总是要经过艰苦曲折的道路的,你们现在和我那时所处的时代不同,但是我认为你们也还要走艰苦曲折的路,才能得到幸福。也许你们会设想,你们如果和我一样,能够走那三十年代、四十年代的路,就会更感到幸福和伟大,而且会比我作出更大的贡献,显出光辉。我想,这种设想是好的,是“更上一层楼”啊。但是,这是立足于假设的,不是立足于现实的,重要的是要立足于现实,要用这种一代胜一代的豪情壮志面对现实。在现实生活中遇到挫折和不幸,不气馁,不腿软、不退却,不置身在无望之中,不变成一个为怯懦、狭隘、“自顾不暇”这类东西所困惑的人。如果不能这样,那将逐渐地丧失生命的热量,是十分可怕的!(6月5日)
    ……你们好好努力吧,我始终相信,一代胜一代,代代江山代代新,未来总是属于你们的,我对你们兄弟姊妹四个充满了希望,你们自己也应如此。(12月8日)
    的确,这些在今天看起来像是预言般的告诫和鼓励,当年对孩子们的成长确实起了不小的鞭策作用。多年后,每当回忆起这些往事,他们都十分感慨和庆幸,在那动乱的年代里,正是由于自己不气馁,不退却,不甘于碌碌无为,并在父母的严加教育和督促下,经过艰苦奋斗与不懈努力,才有了今天事业上的成功。欣慰之余,当年我和老钱营造那一片属于自家的润人心田、催人奋进的沙漠绿洲的情景依然犹如昨日、历历在目,读书学习已成为我下放经历中最有意义和最值得追忆的一个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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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8 18:28: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敬佩两位有信念有文化的父母,他们教育子女的经验在今天仍有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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