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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180、有个屯子叫东河四十:风雪从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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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6 04:12: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陈新(推荐/老知青刘琪)
   
    《有个屯子叫东河》
四十、风雪从军路

陈新(推荐/老知青刘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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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2年12月18日,我结束了整整四年的知青生涯,在抚远县人武部和父老乡亲的推荐下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实现了我从小就梦想的愿望。四年来,我经历了北大荒严冬的多次考验,自认为已经铁骨铮铮,谁能想到在离开抚远的时候还要最后一次接受暴风雪的洗礼并留下了冻伤。
    那一年,沈阳军区64军在合江地区一共招了九百多名新兵,定于12月19日在佳木斯集结,然后乘坐火车前往辽宁省驻地。抚远县一共二十个兵,十名当地青年,十名杭州知青。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出发前已经下了两天大雪。12月18日凌晨,一辆大客车在接兵部队干部吴云广的率领下拉着二十个新兵,搭乘着五六个老娘们向佳木斯进发。随行的还有一辆大卡车,满载着回家探亲的杭州知青和去内地的老百姓,陈军书和他的两个妹妹也在车上。车队刚过寒葱沟就遇上了暴风雪,凌厉的白毛风一阵紧似一阵,直刮得昏天黑地。驾驶员凭着娴熟的车技,驾驶着车辆在高低不平而又冰冻积雪的二抚路上艰难地行进,时速超不过三十公里。车厢里,穿着崭新军装的新兵们欢声笑语,歌声不断,沉浸在对军旅生活的憧憬中,根本不知道一场从未遇到过的灾难正在悄悄地向他们逼近。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凄厉悲凉的呼啸声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鸣声。车厢里的气温急剧下降,这些在抚远穿惯了皮大衣,戴惯了猱头帽的年轻人身着棉军衣,头戴粘绒帽,开始感到了严寒的威胁,不断地哈着气,跺着脚,焦急地盼望着赶快到达目的地。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道上的雪越积越厚,车队开始不断地停下来清除雪障。拉开车门,一股强劲的旋风刮着雪粒子冲进车厢,冻得人浑身一激灵。外面白茫茫一片,暴风雪刮得公路两旁沟满壕平,如果不是有电线杆子杵着,根本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沟。气温陡降到零下四十度,戴着棉手套挥动锹镐,不到两分钟就冻得伸不开指头。就这样三公里一歇火,五公里一停车,下午三点钟才跑到东方红附近。天完全黑了,汽车开着大灯,从挡风玻璃往前看,两束昏黄的光柱被翻卷的雪片塞满了,显得那么惨白无力。呼啸的狂风卷着雪片直往车窗上扑,能见度不足十米。雨刮器费力地工作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嘎”声,最后终于在积雪的压迫下停止了摆动。车又陷住了,水箱开锅了,灾难降临了。驾驶员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驾驶座,拿起两个水桶高声命令道:“男的到下边,女的在上边,都给老子往桶里撒尿!”男人和女人们的尿灌进了水箱,发动机启动了。然而比水箱开锅更危险的是在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里,积雪漫过了车厢踏板和保险杠,将车辆紧紧的包裹在一个巨大的雪坑里动弹不得。发动机疯了似的咆哮,打滑的车轮长时间与冰雪摩擦,冒起一股股黑烟并发出阵阵刺鼻的胶皮味,庞大的车厢任凭几十人使尽吃奶的力气推拥也纹丝不动。折腾了半小时,经验丰富的驾驶员失去了最后的信心和耐心,宣告自救失败。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几个鬼火般的烟头在黑漆漆的车厢里忽明忽暗地闪着红光,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新兵们一时没了主意。等待救援?三四个小时内没见过一辆过路的车,因为在这种恶劣天气里,除非万不得已没人会出车;等到天亮雪停?在暴风雪肆虐、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里蹲守一宿无异于自杀。接兵干部吴云广的一句军事术语“突围”打破了沉默。他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同志们!你们穿上了军装就是一个兵,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发扬人民军队一往无前的精神,冲出重围,与大部队会合。”据熟悉道路的驾驶员判断,左前方两公里处应该有兵团的连队,他建议集体行动,朝有灯光的方向突围。
    刚出车门,我就被迎面扑来的暴风雪顶了个趔趞,狂风吹起大衣的下摆鼓得像一面帆,推拥着你直往后退,须裹紧大衣,全身前倾才能挪步。几十人走出不到二百米就散了。我和陈荣根为了抄近道,顺着公路边就下了沟,没想到一下沟就被雪没到胸部,两人连滚带爬,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才爬上沟沿。黑暗中,看到远处影影绰绰有几点微弱的灯火闪烁,两人顿时来了精神,大声吆喝着后面的人,踏着没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旷野深处走去。坚硬的雪粒子在狂风的裹挟下无情地抽打着脸部,包围着身体,往裤腿、袖口、领子等一切可能的缝隙里钻。不到几分钟,被粘绒帽护住的耳朵就感到一阵阵刺痛,因为棉军帽的护耳上有一个听孔,即便有翻盖扣住也挡不住寒风的侵袭。我脱下棉手套塞在两边的帽耳里,两手交叉往袖口里一塞,抱着双臂,几步一回头,倒着往前走。不知道被垄沟和积雪绊倒了多少次,只感到裤裆里、腋窝下、全身上下直冒汗,头上的汗水和哈气结成了冰,将帽檐和头发、眉毛冻在了一起。随着体力的消耗,体温在下降,被汗水湿透的棉衣裤冻成了冰壳,随着行进的脚步,只听见膝盖和胳膊肘附近的布料咔咔作响。速度越来越慢,两腿越来越沉,刺骨的寒冷就像扒掉了身上所有的衣裤,脚丫子由痛变木,渐渐地失去了知觉。我心里暗暗地念叨着:陈新啊,陈新,在抚远的四年,年年都刮大烟泡也没把你冻死,看来今天真要躲不过这一劫了!
    终于,我们踏上了一条冰雪覆盖的拖拉机道,不远处,两排黑黝黝的房影和窗户里射出的灯光告诉我:得救了!进得屋来,立刻被久违的温暖包围,先到的几个人已经围着火炉取暖。我摘下帽子,捂了捂冻僵的脸,只觉得鼻子痒痒的,伸手一摸,一阵钻心的剧痛,手上黏糊糊的粘了一层。陈荣根看着我的脸喊了起来:“你的鼻子破了!”我拿镜子一照,整个鼻子被抹掉了一层皮,粉红色的嫩肉渗出黄水和血珠。再看其他人,有的颧骨冻了,有的下巴冻了,有的耳朵冻了,二十个新兵冻伤了十一个。这是四年来我第一次冻伤,也是北大荒留给我的最后记忆。
    这是兵团的一个连队,离这儿不远就是团部,当晚我们就在那儿的一间空宿舍里过夜。第二天上午雪停了,在当地养路段和兵团几台推土机的清理下,附近的道路畅通了,并将陷住的车辆拉回来,巨大的牵引力硬是将整个保险杠生生地拽掉,可见昨晚陷得有多深。在兵团领导的帮助下,吴干事与大部队取得了联系。通话后才知道,由于我们在指定时间没有到达集结地点,大部队往抚远县人武部打电话催问,得知我们一早就出发了,部队首长判断我们出了意外。昨天下午天黑前,沈阳军区派出直升飞机沿途寻找失踪的二十个抚远新兵,由于风雪太大,能见度极差,无功而返。今天早上,大部队已经按时出发。听到新兵们安然无恙,部队首长很高兴,当即指示:掉队新兵在当地休整一天,于12月20日赶到佳木斯坐客车前往辽宁驻地。
    接下来的故事很简单,新兵们在团部好好地休整了一天,我找到当地邮电局给父母发了一封电报,只有寥寥四个字:“我已当兵”。坐在从佳木斯开往辽宁省宽甸县的火车上,新兵们乐成了一团,而我却独坐窗前,若有所失,思绪万千。四年的日日夜夜如电影般在我脑海中显现,说不清是感慨还是留恋,庆幸还是抱怨。四年来,我曾无数次憧憬过新的生活,渴望过新的前程,但直到即将离开这块厚重的黑土地那一刻才幡然意识到,实际上我与北大荒已经不可能分开,因为四年中所经历的一切早已化作一种特殊的人格永远沉淀在我的血液中,如凤凰涅槃,使我获得了新生。
    再见了,东河!再见了,抚远!再见了,北大荒!!

捕获1.PNG
   
    (连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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