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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176、有个屯子叫东河三十八:撵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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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6 08:16: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陈新(推荐/老知青刘琪)

    《有个屯子叫东河》
三十八、撵牲口

陈新(推荐/老知青刘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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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河的东面一直到乌苏里江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塔头甸子,遍布着素有“大酱缸”之称的沼泽泥潭,曾有兵团的拖拉机沉陷其中而不见踪影。往南去地势逐渐升高,植被以大叶张、小叶张等草本植物为主。到了黑鱼泡一带,地形多起伏,坡岗河谷高低错落,树林草甸穿插其间,为典型的稀树湿地地貌。由于这一带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成了东河从春季到秋季野外放养牲口的天然牧场。
    东河的大牲畜有十几匹马和二十几头牛,其中能干活的牛也就五六头,其余的均为等着养肥吃肉的菜牛。每年春耕结束,为节约草料和人力,队里只留下五六匹马和两三头牛应付日常的运输和耥地任务,别的牲口连大带小一古脑儿撵到黑鱼泡,放归大自然,一直到秋后再撵回来。一年两趟的撵牲口任务自然就落到饲养员的肩上,而作为知青中第一个饲养员,我尝到了其中的艰辛。
    1969年6月的一天早晨,师父土地佬带着我撵着几十头牲口出了村西头,两人分工由我骑着老骒马打头,他殿后。春天正是牲口发情的季节,卸了笼头的牛马们一出村口就炸了锅,尥蹶子撒欢儿的,儿马爬骒马的,牤牛恋牡牛的,两匹儿马围着我骑的老骒马连拱带挤差点儿没把我拱下地来。土地佬倒腾着两条罗圈腿左堵右截,连喊带嚎,好不容易将牲口赶拢,在我这个打头的带领下向黑鱼泡前进。刚走近村西边的那片萝卜地,牲口又炸群了,原来它们看上了刚栽的萝卜苗,一窝蜂地冲将进去,一顿胡撅乱啃。这可把在地里侍弄萝卜苗的老邢头和女知青杜桂云急坏了,一老一少扎挲着膀子从地里往外撵。老邢头是个瘸子,跑不了多远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站那儿不动了。杜桂云毕竟年轻力壮,连堵带截一直追着牲口撵,等牛马们再一次聚拢消停,她已经撵出了二里地。我骑在马上作潇洒状,对她大声吆喝道“别种萝卜了,跟我们上黑鱼泡吧!”许是黑鱼泡的神秘感太有诱惑力,她真的跟了上来。别看三个人比两个人只多一个人,撵起牲口来可就顺溜多了,再没出现过炸锅。
    日头高了,天热了起来。胯下的老骒马一步一低头,不时地打着响鼻,一束拂尘似的尾巴左右摔打驱赶着蚊子和瞎蠓,瘦骨嶙峋的马背上那突起的脊骨随着马蹄的起落一颠一颠锯得我腚沟疼。杜桂云显然被蚊子叮的够呛,手里拿块毛巾在头上身上不停地扑拉,可脸上还是被叮了几个大包。土地佬不愧是土地佬,折腾了大半天毫无倦意,一会儿哼几句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二人转,一会儿撇根柳树条做个柳哨填在嘴里“咿咿呜呜”地吹小调,脚上那双胶皮水靴在刚才撵牲口时灌满了泥浆,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有节奏的“咕叽”声。
    春天的北大荒美极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草甸子开满了大片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那鲜明的色块就像大自然的调色板,描绘出北大荒春天最美丽的画卷。大草甸是个生机盎然的湿地生态系统,各式各样的鸟窝隐匿在草丛中,不时有鸟蛋被凌乱的马蹄踏碎。更有那母野鸭带着一群刚出壳的雏鸭在我们的视野里七歪八倒、慌慌张张地跳入水中向远处游去。凋零了一冬的林间枝头早已被茂密的树叶填满,寻偶的小鸟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嗔鸣声,一种叫“花狸棒子”的松鼠在树枝间欢腾跳跃,大胆地停在离你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瞪着两只圆圆的大眼睛凝视着你。
    在一片不大的水洼边,老骒马猛地站住了。我骑在马背上往下看,这是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水洼,水面上飘着一块块油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那是富含有机质的泥浆特有的色彩,暗示着这里是个深不见底的大酱缸,但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回头看,土地佬和杜桂云一前一后离我都还远,顾不上招呼,我一抖缰绳,嘴里吆喝着“驾……”赶着马就迈进了水洼。就是这无知的一迈,差点断送了我的小命。老骒马的前蹄刚踏进去就深陷其中,黑色的泥浆一下子没了我的脚踝,我下意识地勒紧缰绳,失去平衡的马又将后蹄踩入了泥潭,这一来,一匹马加一个人的体重全压在四条瘦骨嶙峋的马腿上,很快,除了马头和骑在马背上的我还浮在泥浆上面,其余的都浸没在泥沼中。慌乱中,我大喊大叫,任凭受惊的马在泥沼里中挣扎跳跃,越陷越深。等到土地佬赶到,我已被鬼使神差地颠下了马背,并跋涉到了较硬的草地上,而老骒马只露出脑袋和脖子还有时隐时现的脊梁杆儿。土地佬撅了一根鱼竿长的柳条子,一边吆喝,一边使劲地抽打着马背。摆脱了我的老骒马显然比刚才灵活多了,死亡的威胁使它直立起耳朵,张大了鼻孔,瞪圆了眼睛,眼角露出可怖的眼白和血丝。在几次跃起失败后,老骒马在泥沼中歇了一会儿,打了一通响鼻,然后憋足了劲儿,开始了最后的一跃。终于,它的前蹄搭上了草地,山一样的身躯在后蹄的有力蹬踹下,摆脱了泥浆的羁绊,颤巍巍的挺立在阳光下。生命战胜了死亡!
    看着惊魂未定的我,土地佬磕磕巴巴地传授着他那从皮肉上熬出来的野外生存经验。第一、老马识途,老骒马不愿走的路一定有问题。第二、水面上飘油花的水坑十有八九底下是酱缸。第三、在酱缸密布的草甸里行走,最好拿一根长木杆,一旦陷入泥潭可救你一命。第四,一旦陷入泥潭,不可直立,不可盲目挣扎,动作须轻缓,慢慢将身体放平,朝边缘爬行直到脱险。
    黑鱼泡到了,牛们马们似乎回到了久别的家,不一会儿就四散在茂密的草原和稀疏的柳林中。我们在土地佬的带领下,避开来路,朝北直插到咕嘟林子,然后向西穿过大草甸子,在黄昏时分回到了东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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