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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天斗地] 170、荒原的爱,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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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7 05:18: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郑连真

荒原的爱,天长地久

郑连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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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语:的确,她没有轰轰烈烈的人生,却留下了一行踏踏实实的脚印。她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就像大漠中的一粒沙子,大海里的一朵浪花。
    平凡之中见真情——一切都源于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我妻子中等个儿。做姑娘时,两根乌黑发亮的长辫子在背后晃荡。鹅蛋形脸上,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炯炯有神,加上小巧的鼻子,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勤劳善良,自尊好强。
    她家兄弟姐妹多,支边到新疆就有三个。我俩相爱于1969年春天,我刚从“牛棚”解放出来,接受“群众监督劳动”,在伙房挑水、劈柴、打杂。我从天不亮一直忙到天黑,拼命地干活,拼命地表现,以证实自己的清白。在那“史无前例”的年代,她全然不顾我的“特殊身份”,大胆地和我相爱,确实需要勇气。
    我俩相爱后,她理出我一堆破破烂烂的脏衣服,把它洗得干干净净,补得平平展展,那补丁上的针线,就像缝纫机上踏出来的一样。一些破得实在不能再补的衣服,拆了糊硬衬做鞋子,白布包边的千层底,黑色灯芯绒的鞋面,手工绣的鞋垫,鞋垫上绣了两个小“鸭子”。鞋子穿在我脚上,人见人夸,赞不绝口。她每天熬夜,在昏暗的油灯下飞针走线,每一针都包含着浓烈而真挚的爱意。
    没多久,我时来运转,恢复了党组织生活,又当上了排长,不久还提升为连长。那时青年人谈恋爱,比不得如今年轻人的浪漫,见了异性连手拉手都不敢。只是把两个人的饭菜票、碗筷合在起来,在地头一起吃饭时,多说一会儿悄悄话。
    她有一个要好的小姐妹,从上海探亲回连队,送给她一卷精白粉富强卷子面(500克)。她自己舍不得吃,下班后用三块土块架起灶,煮了满满一锅面条。从箱子角落里拿出一小瓶从上海带来的麻油,浇在面条上。她连面汤都没喝一口,美滋滋地看着我狼吞虎咽地把面条“消灭”为止。
    成家后,我俩总算有了一片属于自己歇息的港湾。那时,上海支边青年当干部,全凭苦干。白天和大家一起下地干活,晚上提着马灯到放水工地巡查。早春季节,天寒地冻,斗、农渠经常出现裂缝和漏洞。小洞不堵,大洞吃苦,堵漏必须下水,一堵就得一两个小时。浑身冻得就像掉进了冰窟窿,每个关节都在冒寒气。夜幕中,远远听到妻子在地头呼唤,她用棉衣裹着大号搪瓷缸子,盛着滚烫的手擀面条。顿时,一股暖流涌向我的心窝。
    那年头,上级号召割“资本主义尾巴”。我家只养了一只母鸡。还是过年时连队分的淘汰鸡,妻子舍不得吃,一直养在家里。后来母鸡居然下蛋了,一天一个,从不间断。于是,妻子每天变着花样做给我吃。在缺吃少穿的日子里,我总觉得自己太“自私”,有愧于妻子。她却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吃个鸡蛋也是应该的。”她把我当作生命的全部,爱得没有一丝杂念。
    连队的冬天,变农闲为农忙,大搞农田基本建设。远距离搬运土方,全靠独轮车。独轮车是用胡杨木做的车架,车架下支着一个人力车轮胎,车架上固定着柳条编的大车斗,四、五车就能装一立方土。推独轮车不但要用力,而且还得掌握技巧,才能保持车子平稳不翻车。工地上,独轮车排成一条长龙,一辆接着一辆,车轮滚滚,浩浩荡荡。连队都是青年人,开展劳动竞赛,一个赛一个,谁都不示弱。那时只讲无私奉献,不计劳动报酬,最高的荣誉是上《光荣榜》。连队文教广播工效时,妻子总排在前几名。她的独轮车车斗特别大,装起土来手脚麻利,推起车来又快又稳。寒冬腊月她干活从不戴头巾,不戴手套,也很少穿棉衣。收工回家,棉鞋从里湿到外,脱下放在火墙上烤,一夜也不见干,第二天只能又穿上,推着独轮车上工了。
    妻子是拾花能手,曾代表连队参加过团里拾花擂台赛。那场面真壮观,全团拾花高手云集,棉花地里摆下战场。一人两行棉花,就像奥运会百米赛跑,发令枪一响,比赛开始,在规定的时间内,看谁的棉花拾得多,拾的质量好。
    拾棉花还有一套秘诀:“思想集中,左右开弓;由下向上,轻抓猛捋;双手拾花,嘴去残渣。”这二十四字秘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拾棉花从头到尾近百天,天天弯腰曲背十几个小时,胸前吊着个棉花袋,装满十多公斤,那要超人的毅力和吃苦精神。拾棉花是苦活,披星戴月进棉田,拾满一袋棉花天才刚亮,一身露水一身汗。饿了啃口冷馍,渴了顾不上喝口水,一只手拿着馍,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拾棉花。早晨有露水,棉花不粘枯叶,这时间太宝贵了,争分夺秒,就像打仗一样。午后气候干燥,棉花拾不快,拾起来也得小心翼翼,稍不留心棉花粘上碎叶,就成了脏花。傍晚棉花地返潮,拾棉花的进度又明显地上升,越拾越有劲,要不是天黑看不见,还真舍不得离开棉田。
    塔里木的初冬寒风凛冽,棉花杆上挂满了晶莹的冰霜。头戴白帽拾棉花的妻子,呼出团团热气,使鬓发和刘海凝结成一根根白色的钢针。那张黝黑粗糙的脸庞,鼻尖沁着汗珠。十个手指布满了一道道带血的裂口,仍节奏快捷地采摘不停,只见地头摊晒的棉花堆成了小山。
    拾完一茬棉花,妻子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直不起腰,走路挺不起胸,洗头弯不下身,腰椎骨突起好大一个包。晚上,妻子趴在床上,我在她腰部用烧酒擦,擦了用手揉,揉着揉着情不自禁地眼角挂满了泪花。
    连队的上海支边青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一批接一批地领结婚证,又一批接一批地怀上了娃娃。夏收割麦季节,农场康拜因少,大部分小麦还得靠人工收割。俗话说:“麦熟一晌,龙口夺粮。”小麦收割不及时,刮场大风,后果不堪设想。“半边天”是连队大田的主力军,一个个挺着”“大肚子”,把老连长急得心急火燎,随口立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六个月以上的大肚子连队可以照顾轻工,不到六个月的全部下地割麦子。”这规矩确实不近人情,惹得不少“大肚子”骂骂咧咧,会吵会闹的“逃”过了割麦子,不吵不闹的只能下地割麦子,女人割不动,丈夫帮着干。我妻子只能靠自己,不声不响磨好镰刀,戴上草帽,挺着五个多月的身孕下地了。我觉得很内疚,妻子却说:“当好干部不容易,要注意影响,你就别操心我,忙你的事去吧。”理解比什么都重要,妻子干活再苦再累,甚至听了风言风语,也从来没有埋怨过我。
    全国恢复高考后,我俩奉命调到学校。在学校,妻子干过好几项工作,时间干得最长的是住校生的宿舍管理。每学期开学报到时,几百号住校生从塔里木河两岸各个连队赶来,宿舍的院子里,车水马龙。妻子把学生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按班级顺序,八个人一间,将学生名单贴在门上,对号入寝。然后发放水桶、炉子、烟筒等生活用具。
    她爱学生,学生也爱她。我俩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放在上海奶奶身边。校园里却儿女一大群,别看都是高中学生,毕竟还是孩子。吃饭不知饥饱,睡觉不知颠倒,穿衣不知多少。响过起床号,还得挨门叫,有的学生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晚上熄灯后,妻子还要到宿舍转一转,看炉子烧得旺不旺,学生睡得暖不暖,被子蹬了没有。就像带鸡娃子的老母鸡,整天护着学生。她还随身带着体温表,自备一个小药箱,学生头疼脑热服上药,多喝些开水,睡一觉就好。病重一些的,及时叫医生。半夜三更,推着平板车送学生上医院也是常事。学生生病躺在床上,我妻子回家下碗热汤面,拌上西红柿炒鸡蛋,还多搁些“皮芽子”、蒜泥。趁还没有下课,食堂没有开饭,端上香喷喷、热腾腾的面条给生病的学生吃。农场长大的孩子不娇气,病稍好点就上课去了。
    高三毕业班的学生每天都在拼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谁不拼命?农工的子女想跳出“农”门,创造一个美好的前程,只有这条道。
    十三团学生杨祥,在文科班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临近高考,眼睛突然看不清书上的字,急得像小孩一样哭着找管宿舍的阿姨。阿姨一面安慰他,一面四处奔走求医问药。医生也查不出什么病,都说眼睛过度疲劳,要注意休息,增加营养。生活条件虽然比进疆时好多了,但仍然十分单调,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有自己家鸡下的蛋。这鸡蛋还真管用,杨祥说:“吃了鸡蛋,心明眼亮。”这学生也争气,大学毕业后,事业有成,还当上了河北省交通厅高级会计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事隔十多年,杨祥专程看望早已退休的阿姨,见了阿姨改口叫了“干妈”,他动情地说:“那年头干妈家的鸡蛋全让我吃了。”干妈说:“那时条件差。”杨祥说:“正因为条件差,才显得更珍贵。”
    十五团学生李忠,父母都是上海支边青年。把报上海户口的机会让给了弟弟,自己也想回上海,只能靠苦读,希望能考上上海的大学。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高考临近,李忠患上了急性阑尾炎,送到医院就动了手术。他家离学校有五六十公里,父母照顾不上。本来他身体就单薄,术后更孱弱。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家的孩子不心疼,我妻子是孩子们的阿姨,更像他们的妈妈,就主动承担起一个做母亲的职责,待李忠像亲儿子一样,给他杀鸡、买鱼炖汤补身体。李忠刀口刚拆线就被人扶进了考场,考试自然受影响。高考没上分数线,录取上海高校就很渺茫。急得妻子找教育处长,求招办主任,结果进了塔里木农垦大学,圆了上大学的梦。
    十二团学生铁勇,年幼丧母,从小由父亲拉扯大。父亲起早摸黑忙庄稼活,很少管儿子,管起来不是训就是揍。高一新生报到,别的学生行李卧具家长收拾得整整齐齐,有的还是新置的。铁勇自行车后架上却驮了个尿素袋,里面塞着一条又黑又脏的被子,连垫的褥子也没有。铁勇天性好动,又野惯了,管不住自己。上课爱讲话,下课恶作剧,晚自习溜出去看录像,早晨不起床。气得班主任又拍桌子又跺脚,非要铁勇把家长“请”来,否则不让上课。铁勇知道父亲的脾气,哪敢回家“请”家长。淘气的学生都机灵,铁勇想到管理宿舍的阿姨,刀子嘴,豆腐心,她待学生好,求她准行。铁勇这孩子确实可怜,从小失去母爱的关怀,平时又少亲情的温暖。于是妻子厚着老脸到班主任那里求情,班主任笑呵呵地说:“我哪能和孩子一般见识,发火还不是为了吓唬吓唬他,铁勇就交给你了,找家长就找你。”说来也怪,铁勇重返课堂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各方面都有很大的进步。在班干部竞选时,他还被选为纪律委员,成了班主任的好帮手。星期六下午学校不上课,学生放假回家。妻子把铁勇的被子抱到家里,拆下的被里被面先用清水浸泡,然后打上肥皂在搓板上搓,最后放进洗衣机里洗。第二天把我家的褥子垫在铁勇床上,罩上崭新的床单,拆洗缝好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给返回宿舍的铁勇一个惊喜。孩子的眼眶湿润了,附在阿姨耳边,轻轻地说:“妈妈,我爱你。”
    五十岁退休,整整三十多年。酸、甜、苦、辣、构成了她生活的乐章。她没有轰轰烈烈的人生,却留下了一行踏踏实实的脚印。她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就像大漠中的一粒沙子,大海里的一朵浪花。妻子是塔里木艰苦创业的拓荒者,艰苦的生活孕育了她一颗善良的心,难忘的经历造就了她自尊好强的性格。
    妻子常把我比作家里的大梁,铁铸筋骨,她为这个家默默地付出了青春和一切。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三十多年的坎坎坷柯,时时激励着我用我的笔,我的心记述下我对妻子深沉的爱。
    爱,从来不是千篇一律的,人间的爱,是一部写不完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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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7 15:45:48 | 显示全部楼层
    平凡的女人,贤惠的妻子,高尚的女性,大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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