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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故友] 164、农友三祭2:怀念陈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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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7 05:46: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张诗虎
   
    农友三祭2
怀念陈老弟

张诗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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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一生中,如果称得上有兄弟般友情的,那陈老弟算一个。
    陈老弟离开我们已有十多个年头了,我似乎觉得还愧欠他什么,久久不能把他忘怀。
    1961年3月,在读的学校被迫关门,我拖着疲惫的身驱和一颗受伤的心灵,从青海省西宁市重回崇明新海农场,开始了长达十七年的农耕生涯。头几年我有缘和地道的青年农民陈老弟分配在同一小队劳动、同一草棚内住宿,多少个日日夜夜,结下了兄弟般的不解之缘。
    老弟生于1944年,属猴,比我小三岁,是崇明城桥乡人。苦命的他,三岁丧母,十岁丧父,家中空徒四壁,一曰三歺朝不保夕,幸亏叔父收养,他总算是绝处逢生。1960年9月,十八岁的他进了新海农场,虽然很瘦,但长得很高,而且脚大手大,混身透着一股“骨力”,各种农活都拿得出手,要说他是我种田上的第一个师傅,实不为过。最不能忘怀的是每到金秋十月水稻成熟时,连续半个月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收割稻子,累得我筋骨酸痛直不起腰。一畦24棵的水稻由两个人一起割,他知道我是左撇子,右臂臂力特别差,每次都抢着割14棵,而让我割剩下的10棵。这件事让我终身难忘,衷心感激他一辈子。   
    当时正值所谓三年自然灾害,年轻小伙子还在长身体阶段,所以饭量特别大,寅吃卯粮也是常有的事,基本上每月20号以后的饭菜票由我借给他。有时我到集市上买高价的麦粞,再打点米饭,借厨房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把两者掺杂在一起,即使煮得半生不熟,我俩却吃得狼吞虎咽。他有个外号叫“白灰”,是指他脾气急燥,性格直爽,像炉中的灰一吹即扬。连队里隔三岔五“闹”饭堂的,肯定有他一个。有次他在饭堂里讲了一句十分精彩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他说:“今天打的这碗菜,揑揑干的话,小烟斗里也放得络。”听了使人忍俊不禁。我在当时有唐诗、宋词两本书籍,心血来潮地想教他,但他常常会走神,做着“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的美梦。那天我读“莫攀我,攀我太心偏。我是曲江临池柳,这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当他得知词中的柳树是指妓女时,马上兴奋地对号入座:“对!我们连队的XXX就是那棵‘临池柳’,这人折了那人攀。”
    1966年10月,上海大批“社青” (由于各种原因没能升学又未安排工作的一批市区知青)来农场,其时“文革”刚拉开序幕,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高压态势,部分“社青”打出了青革委的旗号,每天傍晚就在连队的场心上习武、摔跤、吊嗓子……用陈老弟的话说,这几个“阿无卵”在扎吾俚崇明人的“台型”。于是在一个晚上,老弟瞒着我决定要和他们摔跤比武,说是一决雌雄。我得知后认为肯定“凶多吉少”,心急火燎赶到灯火通明的饭堂,但为时已晚,果不其然,一上手他就被狠狠地摔了一跤。他当然不服,一边说什么“拳棒精通,就怕乡下人拳头乱冲”,一边很快地爬起来,准备继续较劲。可是尚未出手,又被甩了一个大背包,十分狼狈地被摔出几米远,我连忙把他拉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老弟在饭堂里表演了他的拿手绝活,用牙齿咬住九十多公分见方的台子一角后,稳稳地站起来走了好几步,脸不变色气不喘,当即博得满堂的喝彩,上海小青年这才知道陈师傅的了得,他也算是出了一口闷气。
    但较劲还在继续。一天会计室里围了一群人,在议论“壑”字的读音,请教了“社青”中一个高中生,他很不肯定地说:大概读“容”,陈老弟知道后,坚持要找我问个究竟,俗话说鱼来网湊,这字我以前还真查看过,不但知其读音,还把“以邻为壑”这个成语的含义也解释得清清楚楚。陈老弟按他们“容”的读音妙语横生:“是雌是雄(容)你们不妨去查查字典。”查实后,明甫十分得意。我对他说:“中国文字浩如烟海,我也是碰巧,光康熙字典就收录有47035个字,即便是再有学问的人,不认识几个字也是情有可原的。”但老弟却斩钉截铁地说:“不!‘阿无卵’就是‘阿无卵’。”后来他和一上海女青年墜入爱河,从此以后再也不对上海人说三道四了。
    俗话事变知人心。1966年以后,“文革”的天翻地覆,在考验着每个人的灵魂。老弟看到我在受难,脸上常常阴云密佈,便想方设法安慰我。其时专政组有人挑唆我俩的关系,于是我对老弟说:“有人揭发我把你当炮使,你还是离我远点为好。”他毫不思索地回答:“我一个贫下中农有什么可怕的,当炮使,我就为你当炮使!” 1976年我调入链条厂,改革开放的春风开始吹遍神州大地,我也从拨乱反正中获得新生,读完大专回农场先后在职校、中学任职。有次碰到陈老弟,他兴奋地说:“以后我孩子的成绩包在你身上果他考试不及格,你只要帮我攺一下分数单就得了。”但后来一直未见到他的两个儿子来中学读书。陈老弟在这几年里也节节攀高,从民兵连长一直做到农业连队正连长,其间他为我送过当柴火的棉花箕、整篮筐的鸡鸭蛋、整只的牛腿。我每次回连队,他都十分高兴,弄了一台子的菜,还不断地为我斟酒。有时他为了找我,拉响嗓门大喊大叫,喊得整个连队都能听到。有一次他送我一麻袋蚕豆,扬尽筛洗后,我烧咸菜豆板汤喝了整整两年。我爱人有点吃厌了,我却乐不可支地向她打趣:“吾俚崇明人话,三天不吃盐机(咸菜)豆板汤,脚踝郎里酥汪汪。”
    但他毕竟涉世太浅,城府不深,最后竟在“双打运动”中败下阵来,以后调到奶牛场。奶牛场的青饲料田由外地民工承包,他们大都性格彪悍,一般人很难驾驭,于是老弟被领导相中,再度出“山”。他曾得意地对我说:什么文凭、水平、酒瓶,最后还是要我去摆平。
    2004年5月,得知老弟身患胰腺癌,好似晴天霹雳,我和老友清波急忙赶到共富新村去看他,一个彪形大汉已被病魔折磨得骨瘦如柴。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含着眼泪诉说他一生的辛劳:“白天不遗余力地忘我工作,回家后垦植杂边田,喂养鸡鸭鹅,为了增加收入又养了一头老牛,自套牛车搞运输。”想到年少时的困顿,他发誓决不让自己的孩子再像他一样受穷。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我为两个在上海开出租车的儿子,各买了市区内室一厅的房子,这套一室一厅本来是想自己退休后和老婆安度晚年的(想不到离退休仅咫尺之遥,他竟撒手而去……)。能在上海买三套房子,在连队里,我即使不是数一也是数二的,我对得起孩子,对得起老婆。”
    5月23日,电话中传来嘶心裂肺的哭声,是陈老弟仙逝的噩耗,他走了……25日,我先在他家中的遗像前号啕大哭了一场,并前往宝山殡仪馆和老弟遗体吿别。前来吊唁的挤满了灵堂,听说还有很多他生前管辖的安徽籍民工。陈明甫虽是浩瀚天宇中的一颗不起眼的星星,但曾经给我和他人都带来了光亮。此刻,我在心里突然冒出-句“不着边际”的话,他才是-个体面的、被大家尊敬的、令人不会忘怀的贫下中农。
    去年冬天,他老婆托人带来她亲手编结的两双绒线拖鞋,我穿在脚上暖在心里,陈老弟播下的情义还在延续。想起前年我听到传言说他老婆已嫁人,他老婆动情地回答:“他活着的时候待我那么好,我是不会嫁人的!”仅此一句,若老弟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无限的慰藉。
    陈明甫老弟的一生虽然平凡无奇,却让我感悟良多:人的一生不在于你说了什么,而在于你做了什么;人生的意义不在于活着旳时候有多少人捧着你,而在于死后还有多少人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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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7 18:20:48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真好,很生动,感情真切!将老陈的性格特征,对朋友的实心实意描述得活灵活现,文中也体现了作者与老陈的相处中,以心换心,二者互为真诚相待才能结下如此深厚的感情。真是好文章,读来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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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8 06:06: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也一如既往地精彩,张老师善于表现人物,笔头一挥,有个性,有语言特点的人物就赫然站在读者面前。文中且逐渐体现一个“情”由浅入深地扎入读者的心中,文字精彩爽口,令人回味,再一次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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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9 08:18: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怀念陈老弟一文是诗虎又一篇难得的佳作,我连看数遍,感慨万千。明甫是我的老邻居,他住四连食堂后这排房子的第1,2间,我住第5,6间,朝夕相见,他当连长,我是场员,交往不多,但因与诗虎交情颇深,与我也客客气气,后來我去了四川,每每回连隊小住,他对我十分友好,总要送我点农产品,我也回馈川地的食品,你來我往的親近起來。到2004年4月底,突然得知他身患绝症,十分震惊,5月赶回上海与诗虎去他所住的共富新村看他,见到我俩,他竟抱住诗虎嚎啕大哭,久久不停,见他如此伤心又骨瘦如柴的樣子我和诗虎都热淚盈眶,经多方劝解才止住淚水,与我们谈了他发病的前前后后,自认來日不多又伤心落淚,后得知他工资未落实我打电话给当年上海牛奶公司的老总沈卫平,他答应了解情況后马上解决。后两人恋恋不捨与明甫告辞,想不到此一别竟成永訣,9月传來他病逝的消息我十分悲痛,发唁电给他的遗孀根妹,表达我的哀痛之情......。 明甫已逝去十五年了,但他灿烂笑容,灰谐的话语经常浮现在我的腦际。愿好友明甫安息!我深深的怀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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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9 09:43: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老同学袁西窗的评论:《怀念陈老弟》一文写得很好,好在写出了你与陈明甫之间意气相投,虽不是亲兄弟而胜似亲兄弟的一片真挚的情意。你笔下旳陈明甫,与我同龄不过比我略小几个月,我属羊他属猴。我虽不认识他但通过你的文章,他已经深深地留在我旳脑海里了。他高高的个子结实的身板,他沒文化但手脚勤快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为人真诚胸无城府,是个忠厚老实有责任心但不懂得耍心眼投机取巧的真好人,只可惜好人偏生恶疾诚如孔子所叹"斯人也而有斯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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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9 10:09: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原新海农场四连“知青”白治铎的回复——
张诗虎大哥:
    耄耋之年,犹笔耕不缀。继上次转发《农友三祭1:小祭张班长》之后,上海市农场知青家园网又发表了《农友三祭2 :怀念陈老弟》。相比张炳生,四连农友可能对陈明甫更加熟悉。诗虎大哥与明甫义重情深,桩桩往事,娓娓道来,令人感概。好文不能淹没,转发于此,请各位农友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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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9 10:13: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陈忧先:他才是-个体面的、被大家尊敬的、令人不会忘怀的贫下中农。[流泪][流泪][流泪][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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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9 10:15: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陈家骏:诗虎兄两篇回忆文章都细细拜读,仿佛又回到那不堪回首的岁月,重现了那无情年代的有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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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9 10:18: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杨平:@西山红日 你的文章使我回忆起了那不能忘怀的日子,尤明甫的音容笑貌跃然纸上,感人![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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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9 10:28: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还有“知青”刘忠保、赵哲成都写了精短评论,均表达了对陈明甫的深切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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