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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故友] 162、农友三祭1:小祭张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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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8 04:58: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张诗虎
   
    农友三祭1
小祭张班长

张诗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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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是农场人,死是农场鬼。
    新海农场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时常在我晩年的思绪中流淌。虽然生老病死是人类无法抗拒的客观规律,但是朝夕相处数十年的农友有的却过早地离开了人生的舞台,使我们活着的人感到心痛。芸芸众生的我们,好比隐没在浩瀚太空中的颗颗星体,无声无息,而我偏执拗地要挖一个小孔,让他们也透出一丝光亮,以彰显他们曾经的欢乐和痛苦、尊严和价值。                              

    张班长炳生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他身材魁梧,力大如牛,一担二百多斤的生草泥从河底挑到岸上,面不改色气不喘,十六捆老来青稻谷子,挑在肩上他仍健步如飞。他当过我的班长,我对他十分敬重。他精通各项农活,安排农活有条不紊,加上他脏活、累活抢着干的表率,大伙干活都很自觉,用当时的话来说,叫“火车跑得快,全靠头来带”。
    他虽寡言少语,但面目和善,诚恳朴实。我和他关系一向很好,他常常在出工前把我的镰刀磨得飞快。他有一条自已加工的油光可鉴的桑木扁担,我十分眼馋,常常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就忍不住抚摸起来,他见我爱不释手,就将这根扁担借给我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个高效率、高质量、事半功倍的农活,往往与工具的好坏密不可分。
    俗话说十年难出一个田状元。在张班长的传帮带下,我的各项农活技能才得以突飞猛进,以致被评上了月工资31元的农田二级工,这是除几个出类拔萃的老农民和班长之外的最高级別了,虽说和一般职工的工资相差无几,但对我来讲,它浓缩我十七年艰苦劳动的汗水,尽管我以后获得了中教一级的职称,可我更在乎的是这个被常人看不起上眼的农田二级工。
    有时我觉得嘴馋了,就会叫班长去捉蟹,他总是有求必应。他的手臂好比一张犁头,插蟹洞如入无泥之境,不用多少时间,一堆青背白肚、金爪黄毛的老毛蟹全部乖乖就范。我在一旁兴奋不已,马上跑去小店拷一壶崇明老白酒。两人对酌时,他会靜静地听我谈天说地,此时我的情绪彻底放松,尽情受着膏腴盈壳散发出的美味,还有浓浓的生活情趣。
    班长有几个绝活,就是杀猪、宰羊,他说杀任何牲口主要是放血。每逢年关,杀猪操刀非他莫属,此时在大家眼中,他像一个英雄,更像一位演员,总被一批看热闹的老老小小簇拥着。而我最怕肥猪临死挣扎时的绝望嚎叫,则躲得远远的。但他宰羊的全过程我是非看不看,而且一眼不眨,特别是干净利落,手起刀落的一刹那,可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他面色从容,动作灵快,一按、一揑、一插,下水、脱毛、吹气,真乃一气呵成,使我自然联想到“庖丁解牛,目无全牛”。他杀鸡就更神,一手揑住鸡脚、鸡头往鸡翅中一夹,另一手把剪刀头轻轻在鸡喉两侧一刺,很快血流如注,鸡立马命。俗话说跟了木匠会拉锯,跟了泥匠会和泥,我耳濡目染也学会了杀鸡、宰羊。
    班长比我大几岁,娶了一个知青。他们成婚时,正当“文革”风起云涌,阶级斗争这根弦愈绷愈紧。因为我的成分不好,许多人唯恐躲避不及,而张班长却给我送来了喜糖。一句憨厚的话至今清晣地留在我的心底里:“我只懂好人坏人,不懂什么阶级敌人!”我听了鼻子一酸,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大概在1991年,已经调到职工学校的我,突然从四连传来班长患了绝症的坏消息,我急忙买了点东西去看他。谁料一条壮汉竟被病魔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脖子上淋巴肿块弹眼落睛,显得十分肥大。她爱人依偎在他身边喂茶,炳生茫然地盯着我,两眼球呆滞而混沌,异常吃力地翻身,侧向,他低微叫了声:诗——虎。旁边有人轻轻地对我说:“平素里他相信你的话,你讲点他很快就会痊愈的话哄哄他。”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人太老实,我不能欺骗他,死神已经离他已很近,很近。
    带着眷恋,带着遗憾,班长走了,留下尚年轻的妻子和两个正要养育的女儿。年后他爱人带着满腹的愁苦,帶了两个孩子回到上海,遁入茫茫人海之中。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死,对于亡者来讲也许是一个彻底的解脱;而对于生者来讲,则是挖心割肺的伤痛。我唯能默默祈祷他爱人有个安乐的晚年,两个女儿也有较好的前程,以告慰九泉之下的炳生。
    这几年每当连队知青聚会时,大家总要念及张班长的勤劳、敦厚以及对大家的宽厚和照应,谈起每年他在中晚稻收割完工后,不顾自已的劳累,张罗着为小队宰羊会歺的事。当年大伙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后笑的、哭的、吐的场面……犹在昨天。
    为此,我觉得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以侯,他的亲人、好友、邻里都会给他的一世为人作出恰当的诠释。
    众眼是杆秤啊!

    后记:因为家庭出身的因素,年轻的张诗虎吃了不少苦头:政治上遭到歧视自不待说,学业也被迫中辍。西宁学成回归农场以后,仍然被打成另类。渴望平等的人屡屡遭遇白眼,还要有个别人恨不得再踏上一只脚,必欲置人于死地而后快。这时善良之人的出现,犹如救人于水火之中,诗虎牢记在心,没齿不忘。这不,清明将即,逝去多年的身影一个个地浮现在诗虎的脑海里:张班长即是其中之一,还有茅才郎,还有陈明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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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8 07:32:1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刊发此文,了却了我的一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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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8 11:04:15 | 显示全部楼层
张老师厉害,好文藏到最后,让人望眼欲穿。多好的人物描写啊,动作,语言,神态等可谓生动精彩,让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本文语言表达也极其生动,用情用心,感人至深!期待张老师更多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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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31 08:27: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文中提到的张炳生我也认识,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交集不多,但是他生命中最后的那个阶段,我是知道的,因为我是连队的赤脚医生,他的后事操办我也参与了,可怜的俩个娃和他的爱人,离开了农场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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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31 09:31:16 | 显示全部楼层
诗虎老师的回忆文章又将我拉回到那个年代,炳生是当年35连的一员猛将,记得他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记得他说话的大嗓门,记得他杀猪时干净利落的样子,一切就像在昨天......
在那个黑白混沌的年代,诗虎老师遭遇的不公也许只有像炳生那样淳朴农工的真切关怀才能给他带来安慰,给他生活下去的勇气,从这一点上说诗虎老师能遇到这样的班长是他的幸运。
期待诗虎老师后续的回忆文章,35连虽然已经消失,但当年那些人,那些事却永远留在了我们的记忆里,真的感谢有人将它写出来,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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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 10:41:07 | 显示全部楼层
诗虎:
    您的这篇遥记炳生的文章我连读两遍,感人之深,以致潛然泪下。这段揪心又值得回忆、深思的岁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脑海中呈现。
    张班长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沉重的压力搞垮了他的身体,使他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当年的许多身强力壮的像施早先、黄士顺、樊祖明、陈明甫、顾毛狗……一个个先后离我们而去。而我们有幸还毛发无损的在平静地安度余年,实在是上天的恩赐啊,所以要百倍的珍惜!珍惜我们的身体,珍惜我们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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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 10:52:37 | 显示全部楼层
    张炳生老实、憨厚,是我们新海农场四连“知青”中印象比较深刻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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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 13:01:22 | 显示全部楼层
    张炳生是好人,我会悉心修好他这张磨糊的照片,以表达对他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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