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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158、有个屯子叫东河二十九:宰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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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5 06:31: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陈新(推荐/老知青刘琪)
   
    《有个屯子叫东河》
二十九、宰牛

陈新(推荐/老知青刘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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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的抚远农村,每个生产队都养了很多牛。这种草食性的动物不挑饲料,性情温和,尤其适合在草场密布的抚远放养。每年农忙季节、青黄不接的时候,队里都会宰杀几头老弱病残的牛以补充村民膳食中蛋白质的不足。
    从农耕文化的层面上说,宰牛和杀猪在农民心目中的性质不同。猪贱命,生来就是供人吃肉的,所以杀猪是农村的一大喜事,不但抄刀人自豪,而且围观者甚众。而宰牛则不然。在中国农民看来,牛是农耕作业的工具,是人类的伙伴,尽管被宰的都是老弱病残,仍有不忍不为之意,加上世代口口相传的“报应”之说,宰牛被看作一桩不仁不义不吉利的营生。宰牛和杀猪在步骤上最大的区别在于杀猪时一刀直捅心脏,宰牛时则须先用钝器猛击牛角和牛耳交界处的突出部,待牛轰然倒地后再用牛刀直捅牛的心脏放血。显然,那致命的第一击在农民看来是罪过的,后面放血的人反而成了结束痛苦的好人。
    1970年麦收季节,队里要宰牛了。远离村东头的大道边竖起了一根木桩,上面绑着一块红布,这就是屠宰场。当时我挺纳闷儿,村里有那么大的场地,为何跑那么大老远宰牛。听李大爷说,牛恋群,心相通,宰牛时躲着牛群远点儿有好处。对他的说法,当时我并没在意。
    两头牛被牵来了。奇怪的是,除了土地佬,当地农民没有一个往前凑的,倒是那些头一回看见宰牛的知青围了一圈,我也在其中。土地佬将一头牛牢牢地绑在木桩上,抄起一把牛耳尖刀,紧闭双眼,口中喃喃有词,无非是请牛莫怪并请神灵原谅那一套。念罢,他掂起一把开山斧,朝人群一递,大喝一声:“谁来伸把手?赶快送它上路!”原来,他要我们中的一个人先下手把牛砸倒,然后由他放血。知青们面面相觑,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敢伸手。土地佬的眼睛瞄上了我,“陈新,别像个娘们儿似的,不就那一下子吗?你来!”血气方刚的我被他一激,浑身血往上涌,接过斧子就迎了上去。土地佬告诉我要领:一是要用斧背而不是用斧刃;二是砸的部位要准确;三是下手要狠,一击致命。头一次屠宰大牲畜的我心里怦怦直跳,捏紧了斧柄的双手沁出了一层虚汗。就在我高高地举起斧子准备往下砸的一刹那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头牛双膝弯曲,咕嗵一声跪倒在我的面前,被绳索勒住的牛头挣扎着、扭动着,慢慢地朝向了我,两只瞪圆了的大眼睛露着白眦,冒着血丝,晶亮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充满哀怨和乞求的目光似乎能洞穿你的心。我的手颤抖了,高举着的斧子不知不觉放了下来。“砸!快砸啊!”土地佬沙哑的喊声刺激着我的灵魂,人类潜在的野蛮和兽性被唤醒了。我又一次高高地举起了斧子,咬紧牙关,朝着牛头上那指定的部位狠狠地砸了下去,只听“噗”的一声,那样沉闷而心悸。可怜的牛儿庞大的身躯慢慢地倾斜,继而轰然倒地,扭转的牛头瞪着滴血的眼珠仍然死死地盯着我,“哞……”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在旷野中久久回响。
    这时,刚才还虔诚祈祷的土地佬疯子一样跳起,麻利地冲将上来,将一把明晃晃的利刃从牛的咽喉处朝心脏狠狠地捅了进去。一大股殷红的鲜血裹着泡沫涌泉般地从它的伤口和口鼻处猛地喷了出来,紧崩着的后腿使劲地蹬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失神落魄的我拎着那把血淋淋的斧子傻子似的呆站着,再也不肯动手,知青胡永苗接替我当了第二个屠夫。
    夜晚,大快朵颐后的农民和知青们满足地砸吧着嘴进入了梦乡。皓月当空,万籁俱寂。忽然,一声悲悯的长啸划破了夜空的寂静,令人毛骨悚然。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一会儿,牛群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成了一片,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人们在宰牛的地方看到了摄人心魄的一幕:凡是沾有牛血的地方都仿佛被犁耕了一遍,凌乱层叠的牛蹄印覆盖了整个屠宰场,碗口粗的木柱被拱翻在地,红布被踏成了碎片。老人们说那是牛群的祭奠,它们会一连几天来到这里,用坚硬的犄角死命地拱地,并用四蹄刨土以掩埋血迹,集体的悲鸣是对人类的抗议。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屠宰场必须远离村子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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