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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蹉跎岁月] 152、最难忘的一次探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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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7 05:26: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张冬梅(推荐/陈战)

最难忘的一次探亲路

张冬梅(推荐/陈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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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语:《那年那月》栏目第6号刊载程树德的《艰难回家路》一文,真实细腻地描述了当年崇明农场的知青在春节期间回家探亲的一路艰难。从上海郊区回上海市区尚且如此不易,那么插队落户去外地的知青,能够回趟老家探亲确实更加不易。本文作者是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她第一次回家探亲的艰难程度比起市属农场的知青们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我下乡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50团2连的第二年(1972年)夏锄时节,全连都在麦场边四号地会战铲大豆。午饭不久,我的右下腹部剧痛难忍,疼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是上海的知青施德润赶紧过来,把我背到地头送水的马车上,紧急送往师部医院住院治疗。医生诊断是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把阑尾切除,我难过的哭了。
    手术的前一天连队领导派尹凤梅来护理我,患者家属一栏是事务长赵汝彦签的字。手术后刀口愈合不好,本来是手术后7天就能拆线的,我却住了一个月才让出院。出院后在连队休病假期间,食堂的崔桂清每天给我送病号饭也就是面条儿、面片儿、嘎哒汤
    那时,大家每天都上班下地干活儿,只有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可难受了,特别的想家。
    一天上午我在宿舍偷偷哭鼻子的时候,恰好被窗下路过的郭会计看见了,他趴在窗台上关心地问我:“咋的啦,想家啦,想家就请假回去看看嘛!”可能是他向连队反映了我的情况,第二天连里给我15天病假,通知我去领17元的病假工资(我的工资32元,平时寄回家10元,伙食费12元,零用10元)。住院期间花费多些,医院的伙食费也比连队贵,尽管不买贵的菜也早已透支了。
    我高兴极了,背着个黄书包儿,怀里揣着这17元钱,里面有从食堂偷着带出来的几个馒头和咸菜嘎达,就乐颠颠的搭送粮的汽车出发了,很快就到了双山火车站。到售票口一问,从双山到鸡西的火车票19元,我还差2元多呐,这下可傻眼了,急得不知咋办才好。
    “检票啦!检票啦!”随着车站工作人员的喊声,人们都涌向进站口检票上车。我急得汗都出来了,赶紧从没人看到的入口跑进站台,我第一次没买车票就挤上了火车,归家心切顾不了那么许多了。由于是农忙季节,车上的人不是很多,我找了个座位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但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感觉很不踏实。
    火车开到讷河站,开始检查票了我的心“呯呯”跳个不停,好像要跳到嗓子眼儿了,紧张要命!我随着一些没买票的人被推搡到餐车边儿上的补票处,列车长在那儿补票。列车长是位五十多岁的慈祥老人,鬓角有些许白发,他为那些人补完票后问我:“你是下乡的知青?”我点点头。“为啥不买票?”我哽咽着说:“我刚刚做了手术,病假工资少,钱不够……”话还没说完,我的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他马上改变口气说:“别难过啦,孩子,我儿子也是下乡的,他在47团(大西江),我还去过呢……”他关心地问我兵团的学习、生活等情况还问我吃饭了吗?我赶紧说吃了,其实哪吃啊?心想不让我补票就是万幸的了,哪还奢望人家管饭呢?也许是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父爱的原因吧(我是遗腹子,爸爸去世后才出生的就觉得像父亲一样的亲切……看他不提补票这个茬了,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也不觉得害怕了,这时才觉得困劲儿上来了,我就趴在茶桌上睡着了。
    经过一夜的运行,天快亮的时候,听到列车播报,快到哈尔滨啦,那时候我买不起手表,不知道火车开了多少时间。乘务员忙得打扫车厢卫生,性急的旅客背起了背包,我的心又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因为我担心咋出车站检票口啊?我赶紧去找老车长,他说自己是负责从加格达奇到哈尔滨这个路段的,再往下边走就不归我管啦,你跟着他们从通勤口出去吧。他指着两个穿铁路制服的人对我说,上了那个车再想办法吧(我必须要在哈尔滨、牡丹江换两次车才能到鸡西)。我庆幸遇到了贵人,在含着泪向老车长告别时,却笨拙地连“谢谢”都没说出口。后来每次想起这些就自责和难过得不得了。
    第二天上午,在哈尔滨火车站等了将近5个小时开始检票了,我买了一张站台票,上了开往牡丹江的火车(是那两个师傅告诉我的办法)。火车开动了,我就去找列车长碰碰运气,这次没有那么幸运,年轻的女列车长丝毫没有恻隐之心,还板着面孔拖着长腔说:“你们这号人我见得多了,你骗不了我。你们又不是插队的不开工资,凭什么不买票啊?都像你们这样钻社会主义空子,占社会主义便宜,挖社会主义墙角,什么觉悟哇!不行!补票!”训斥的嗓门一声比一声高,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出汗的手心紧紧地攥着那16元钱,心想她要是翻我的兜咋办?她要把我撵下车咋办?要是往连队打电话咋办……忐忑不安的心七上八下,尽做着各种不靠谱的揣测。
    唉,我叹口气!我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随便你咋发落,反正我没有多余的前!最后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看我黄皮拉骨瘦的可怜样,不耐烦地说:“那你也得补个半票吧!”我谎称就6元钱,心想说啥也不能拿出这10元的大票!结果我补了一张5块8角的票完事了。晚上9点多火车到了牡丹江火车站,而开往鸡西的车要等到明天下午才有,我一算,至少要到后天半夜才能回到家。心里一着急又上火了,嗓子干疼,两眼冒金星,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只能到候车室躺会儿歇息。
    侯车室里的人不太多,大都东倒西歪打盹儿的,还有两个一边挠痒样一边儿打呼噜的乞丐。我找了个空椅子躺下,也许是累了,困了,饿了,半个馒头没吃完就睡着了……
    突然,我被胳膊上钻心的刺痒弄醒了,我下意识的朝胳膊上抓了一把,手上竟有血迹,仔细一看,天哪!只见椅子上的缝隙里有大小不一的圆圆的虫子在爬(我第一次看见并知道这是臭虫)。我吓得跳了起来,赶紧用手在身上拍打,生怕虫子钻进衣服里面,旁边的人也不住地拍打还骂娘:都是要饭的人带来的……经过这么一折腾,我也不困啦,找了一张旧报纸,铺在地上将就坐着,可冰凉潮湿的水泥地冷极了,才一会儿功夫,屁股就疼得受不了。没办法只得在站台前的窗口来回溜达,驱赶着寒冷和困意。
    从候车室的窗口往外看去,时不时地有拉煤的货车驶过。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煤矿偷爬火车的情景:趁火车没开之前,小伙伴们偷偷爬上去,等车开了就往下扔煤块,再等车减速时跳下来捡煤块。想到这儿,我就从火车站栏杆缺口的地方钻到站台上去。站台上就一个中年人,手里拿着一面绿红黄三色小旗,他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我怯怯地叫了一声:“大叔,我妈病了,我要急着赶回去,可是没有客车啦,你让我搭拉煤的车吧,谢谢你啦!”他用鼻子哼了一声:“扯蛋!你一个女孩子能坐那个车吗?又脏又冷还不安全,快出去吧!”说完就不搭理我了,我倔强地站在那儿就不走!站台上的风很大,吹透了我单薄的衣服,好像吹到我的骨头里,我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我还是不离开!一会儿信号灯亮了,一辆拉煤的车进站了,打旗的人摇晃着小旗和车上的人打招呼。货车加好了水,拉响了汽笛,哧哧的喷着雾气,眼看就要开车了,我急得眼泪都掉下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不住地求他。“这孩子真犟,快上去吧!这个车是上密山的,路过你家……”我来不及感谢他,就飞也似的上了押运的车厢。我又遇上了一个好人!
    货车不同于客车,到了大站要停留好长时间再开走,就这样慢吞吞地熬过了大半夜,又是一整天的时间,终于到达了鸡西火车站。但是我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这里离我家的穆凌矿还有30公里的路程,虽然通火车和汽车,但是我一路逃票、啃馒头、喝凉水,不就是要省下这10元钱孝敬老妈吗?眼瞅着快到家了,说啥也不能破开这10元大票,想到这儿咬咬牙:徒步走回家!
    也许是快到家的原因,人有了精神,身上也有了劲,我顺着公路走,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煤城的夜幕渐渐地落了下来,路上的车辆和行人越来越少了,路边的草丛里时不时有野鼠窜出来,但我顾不上害怕,只管闷头往前走,我知道离家越近了,马上就可以到家了。我把最后半个馒头啃了,喝一点沟边的水,并刺破了脚底的血泡,歇歇走走,走走歇歇,当我敲开家门的时候,就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了……
    等我昏睡了两天两夜醒来的时候,看见妈妈含着泪在念叨:“不回去了,不回去了……”我赶紧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10元钱交给了妈妈……
    多年以后,不论乘坐什么样的交通工具回家,我都会想起这次心酸的探亲经历!
    也正是这三天三夜的探亲路,让我始终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感恩那个不知姓名的老车长,感谢那几个不知姓名的铁路工人,感恩所有帮助过我的人,点水之恩,涌泉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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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9 14:23:03 | 显示全部楼层
苦啊!在外游子。这样的日子对我们来说已一去不复返了。而今生活也改善了,交通也方便了,但是每到春节临近,看见电视里那些或大包小包手提肩扛倒了火车倒汽车,或骑着摩托风餐露宿千里返乡的农民工,自己心里总不是滋味,现在出门的打工人,比起当年的我们,衣着靓丽了,兜里也有钱了,但我依然为他们扼腕,因为我知道,在这迁徙大军的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和憋屈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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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30 06:47:05 | 显示全部楼层
    如今通讯发达交通快捷,千里迢迢也不需半日的时辰。可那时仅有的可怜几天探亲假期,光旅途就得耗上好几天,更有囊中羞涩的囧境,真是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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