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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土人情] 150、记忆中的腊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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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7 05:05: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邬时民

记忆中的腊雪

邬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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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暖冬的缘故,如今江南的冬天很少下雪了。当然,暖冬没有雪也有好处,不必冷得直发抖。不过,冬天一点雪没有似乎不成“冬”,这样倒反怀念起下雪了。因为别说是鹅毛大雪,我所住的城市现在是如雨丝般的小雪也难得一见呢!
    以前常下雪。回想起50年前去农村插队的第一个冬天,那年下大雪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下大雪的前一天,我跟随村里的农民到山区套竹头。所谓套竹头,就是把生产队里的猪肥、羊肥用木船运到目的地,再用担子把肥料挑上山过磅,等所有肥料过磅完毕,按肥料数量折合成人民币,然后把钱换竹头扛下山,用船运回村庄。没想到,这山区的天气就是和平地不一样。前一天村子里还一片晴空,但是,当我挑着肥料担子上山后,却发现山风直吼似狼嚎。尽管刚进山时还没有下雪,山脚一条大道却冻得裂开了一道道很大的口子。虽说早年江南城市冬天也很冷,用天寒地冻来形容不为过。但是,大道冻成这个样子我却第一次看到,委实让人害怕。停下挑担,我伸手试了试,发现这裂口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劳累了一天,晚上顾不得冷,穿着衣库钻进被窝倒头就睡。夜起,发现下雪了。雪越下越大,还不停地有雪花从睡觉的茅棚接缝中钻进来。睡不着觉,索性搬个小凳子喝起了早茶。天刚亮,我就走出茅棚,用一根竹竿插进雪中。天哪,这雪积得真厚,足有一尺。
    第二天雪还下,且越下越大。白茫茫一片,山峰和树都看不见了。我暗自庆幸,这下可好了,下雪可以“缓冲”一下,因为肥料担子每担至少150斤,装担者手下不留情,担子的重量会超过200斤。这样的重担,把我累得身子骨像散了架似的,心中盼望雪能够一直下个不停。然而,下午雪停了。生产队长召集大家开了个短会,说只带了3天的干粮,必须在明天晚上离开山区摇船回家。
    说干就干,队长挥起铁锹奋力铲雪。慢慢的,雪野中出现了一条白色的路。接着,大家干起了挑肥料的重体力活。没办法,身单力薄的我和另外两位知识青年也硬着头皮上阵。挑着挑着,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大概挑了一个小时,突然间,我的脚一崴,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原来,我踩在大道的裂缝上。那裂缝被雪遮盖着,加上我的目力不济,所以倒了霉。站起来后,只觉得被崴了的脚钻心似地酸痛。可那时流行“轻伤不下火线”,只得一拐一拐地坚持到最后。
    回到家后,我发现脚肿得厉害。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孤身一人,对着墙壁,我却不由得流出了眼泪。此时此景,我更加想念远方的父母……
    就在此时,房东大叔“雪中送炭”,送来了脚炉暖脚,烫了一壶黄酒和一大盘羊肉给我吃了暖身子。同时,大叔给我上了“再教育”的第一课:“孩子,虽说下大雪你参加生产队劳动受了苦,可是我们农村离不开雪呀!要知道,腊雪是个宝,春雪是个草。瑞雪兆丰年,来年可望丰收呢。”大叔说,腊雪就是冬雪。腊雪可以杀灭虫卵,有益于粮食、蔬菜、水果的生长。把腊雪收集起来密封后放在阴凉处,几十年都不会坏;用腊雪水浸谷种耐旱不生虫;腊雪水温热内服,能醒酒;夏季用腊雪水泡茶,能清热解渴、祛暑润燥。对于大叔的话,我将信将疑。相信的是,大叔是有经验的老农民,用腊雪浸谷种耐旱不生虫,此话不会错。疑心的是,大叔并非医生,所说的腊雪水有保健功能是否可靠?
    近日闲来无事,重温了一下古典名著《红楼梦》。看着看着,眼前突然一亮,贾府里竟然有用腊雪水泡茶的描述。贾宝玉在《冬夜即事》诗中写道:“却喜侍儿知试茗,扫将新雪及时烹”。妙玉招待宝钗、黛玉、宝玉等人喝“体己”茶,用的水则是5年前在玄墓蟠香寺居住时收的梅上的雪,贮在深青色釉的瓷瓮里,埋在地下。
    腊雪果然有保健效果?不然讲究茶道的贾府为何会用腊雪泡茶?于是,我便请教了老中医,答案是雪水营养价值比普通水高,对人体有一定的医疗保健作用,饮用雪水可强身健骨、延缓衰老、防治动脉硬化等。
    此外,我国古代医药典籍也对腊雪的功效有所记载。唐代著名药学家陈藏器曰:“雪,甘冷为无毒,解一切毒,治天时气瘟疫。”需要指出的是,春雪另当别论,它往往沾染虫卵而不洁净,融化的水易于病,对人体和农作物都无大益。明代大医药家李时珍认为,腊雪甘、冷、无毒。腊雪用瓶密封贮存,放阴凉处,数十年不坏。腊雪有益于菜麦,又能杀虫蝗,用以浸五谷种,则耐旱而不生虫,洒家具上能驱苍蝇,腌藏一切水果和食品可免蛀害。
    由此,我不知不觉地怀念起腊雪了,当然,我是不一定会用腊雪泡茶的,但想到远方的大叔,如果他还健在的话,一定会用期盼的眼光等待腊雪,瑞雪能够兆丰年嘛。不过,大叔也不一定会用腊雪水泡茶,如今农村工业化程度提高,腊雪或许也受大气污染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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