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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天斗地] 144、我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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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7 03:40: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宋翠萍

我的青春岁月

宋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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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20日,宋翠萍(右)与孙燕在一起


    编语:宋翠萍,1972年毕业的知识青年,被分配在上海市新海农场29连,种过田,养过猪,放过鸭,也当过保育员,甚至代班赤脚医生(幸好那时没有出事故,否则宋翠萍的人生可能不是现在这样),十八般武艺都练过,尝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她不甘沉寂,曾写过文章刊登在理论性杂志《学习与批评》(当时上海仅有的两家杂志之一,另一是文艺类的《朝霞》杂志)上。她还在农场广播站当过播音员。
    离开新海农场以后,她又在其他农场,以及农垦商社、农工商系统以外的单位工作,搞过人事管理、股市分析、财务审计工作。说实在的,农场里的能人多,农场里出来的知识青年最能吃苦,适应性最强。这或许就是宋彩萍在文章最后所说的,我的梦想是在苦难中萌发的,我的智慧和勇气也是在这苦难当中磨练出来的。


    每当夜晚望着载月的天穹、望着楼宇间的点点灯火,我就会想起农场的岁月…….
    1972年农历腊月十九,也就是现在人们祈福的平安夜,那天,我生平第一次离开了家,离开了学校,去吴淞码头候船前往农场这片广阔的天地。
    在众多被送行的知青行列里,我显得特别的虚弱。那一年,本是学生骨干的我因为父亲被打成走资派、臭老九,在东北被隔离审查杳无音讯,家里除了二姐和小妹,其余四姐妹分别插队落户和下放农场,妈妈饱受与丈夫、子女分离的双重打击,不敢再送我出门,我在二姐的送行下没有流泪,默默地割舍了家,割舍了母亲的爱,登上了前行的路。
    我的连队离开崇明跃进农场只隔一条河流,位于黄埔码头的最东端。第二天经过一整天的新生思想再教育,傍晚我们来到连队通往公路的木桥旁,站在河边望着潺潺流淌的河水,我的心里涌动着无限的悲哀,可是当我看到有群鸟儿在河里帮着船主捕鱼(连长告诉我们这个叫鸬鹚的鸟会捕鱼),那群不起眼、却很瘦弱的鸬鹚不停地将喉咙里的鱼吐出来,一会儿鱼筐就载得满满的。我恍然感到生命存在的活力和意义,晚霞下,鸬鹚成了我对广阔天地从无知到认知的引路鸟。
    在29连的近十年间,我先后被分配在大田班、后勤、畜牧场工作。那些年,或因为大兴水利,或因为革命的需要,年年冬季都要开几条河。冰天的冬季,在现在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恐慌,可是在那个年头,特别是到了开河的时节,常常会遇到雨雪天,我们带着行李住在河堤边简陋的帐篷里,或者冒着漫天的大雪往返于连队到河堤的公路上,时常有人在冰雪中滑倒。没有丝巾或羊毛巾,我们只能用采棉花时扎在腰里的白粗布将头颅包起来,用来抵御呼啸的寒风……这个场景现在的女孩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但我感觉那是一幅凄美的画,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
    女生挑河泥时大多是两人一对,崇明阿撬挖出来的泥块少说也有几十斤,一个箩筐装几块那就是百余斤,遇上会干活的男生或是他们看不顺眼的女生,那些会显摆的男生就会狠命地再加码,挖块特大的,让处在青春期充满能量的女孩蹲下身子后很难再站直,就是艰难地站立起来,也是摇摇摆摆地从河底爬上河岸。遇上抢河底,还得干到三更半夜。那时即便是冰天雪地,或是女生来例假,我们也得光着脚干活,如果偶尔有谁戴副手套,会被视为小资情调而遭到指责。现在算来,我们每次扛百斤重的泥块爬上二、三层楼高的劳动强度,换来的只是一分钱的报酬。开河工地的卫生更是现在人无法想象的,厕所是用废旧的蛇皮袋加树桩围起来的,泥地上挖数个坑,几百号人都集中在这里,里面到处是粪便,大家都是光着脚踩进去的,泥和着脏物,如花的少女和少年郎都变成满头满身的泥土人了!开完河正逢回家过年,到家最怕的就是让妈妈看到印有血迹的肩膀,但从那时起,我就变得刚强,不再是读书时老师说的那种骄、娇二气的女学生了。
    我的后勤工作真的是包罗万象,不仅帮助食堂做馒头、卖饭菜票,还帮助医务室替病人打针、配药。记得有一次两个赤脚医生回沪了,我自告奋勇去代班,正好碰上一位职工发高烧,我拿起注射器,煞有其事地吸好药水,完全不知道青霉素必须先做试验,打完针后居然还得到病人的夸奖!现在想想真有点后怕,自己没学过医,根本不懂医术,要是现在,轻则就要挨工商局的行政处罚,重则可能还会受到刑事追究呢。
    有一段时间我被安排在连队畜牧场工作!养猪,而且是在土棚里养猪。
    畜牧场在连队的西北角落,两面环河,南面是一望无边的大田,东面距离畜牧场大概有四、五百米以上才是连队宿舍群房。我们的土猪棚是用树干插在泥土里做棚梁、棚架,棚里再放置一个石头的水槽,棚顶盖上防水油毡和芦苇干叶,这就算一个标准的土猪棚了。半夜我和几个一起被分配到畜牧场工作的新饲养员,学着老饲养员,吆喝着教导刚断奶的小猪怎么撒尿、定位……。
    春夏秋冬,我尽心尽力地从事着这项神圣的工作,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此生会有什么悲观,直至有次回家过年,当我在全家人及亲戚面前振振有词道出,我会独自赶牛车去场部拉回一车饲料时,一旁的姐姐却打击我说:“你止住吧!又不是开红旗牌轿车,满身猪粪臭,都不说你,怕你难受!”听罢,我不但没有感到一丝惭愧,而且依然觉得非常骄傲。仿佛我现在驾着轿车上班这种舒心的体会,因为只有经历过那个不易的过程才会有如此的自豪和骄傲!
    但我还是为了一次的“初吻”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是这么一回事:那天我将拌好的猪饲料拎到猪棚前,刚直腰抬头准备给猪放食料,冷不防我的嘴唇被饥饿的大猪鼻子碰个正着,猪鼻水涂了我满满一脸。好恶心啊,我从未受过如此猛力的打击,我的泪水止不住了,而且我无法上诉,无法发泄。虽然我流着眼泪跳进土棚,狠狠地蹿了大猪一顿,但是我还是感到委屈,我一整天都没有笑过,直至今日我也忘不了那种无法用语言描绘出的滋味,就像吃了一个死苍蝇憋在心里难受啊!
    我在畜牧场一呆就是几年,有年夏天,我的猪棚顶忽然挂上了一个硕大的马蜂窝,那时连队常有人被马蜂蛰的满脸起肿,没有想到我也遭来如此厄运。灾难当头,我的农友小来福,一个瘦的被人们称他为鱼卡(即鱼刺的人)却挺身而出,他穿上雨衣,带上口罩,背上一个大大的药水箱向着马蜂窝进军了,我们几个女知青躲在远处,似乎在观望着一场人蜂大战。啊!药水一喷,触怒了蜂群,马蜂窝里的马蜂全部出动,向着小来福猛力地进攻,可怜小来福的单薄防范是顶不住猖狂的马蜂攻击,被蛰的满脸肿块败下阵来。那阵子我是天天提着脑袋去干活。感谢畜牧场的所有男同胞,他们手持药枪,同时喷向蜂窝,那阵势就像在你死我活的战场。在勇士们奋不顾身的冲击下,马蜂窝整盘落地,我一颗胆颤的、悬着的心终于舒坦了。
    恢复高考的那年,我养的猪突然群体拉肚子,我一下子陷入了两难境地。既想抓紧时间看书参加高考,又担忧猪仔的病,还不想承受某些自己荒废学业又不想看到别人参加高考的人的攻击,我真的身心疲惫。晚上我钻在帐子里利用仅有的一点晚间时间看书,同寝室的人要求关灯,我也就无法看书。那些因嫉妒而说的无聊话我至今都无法忘却,现在想来,她们是否会为自己的言行忏悔过?她们今天的命运怎样?那时我只能无奈地走到畜牧场,面对打着呼噜熟睡的猪仔和漫天飞舞的蚊子,摸黑去河边拎了满满一桶河水,将两只脚浸在水里以防蚊子叮咬,借着微弱的灯光啃着那一窍不通的三角函数,一个晚上下来除了浸在水里的脚免受蚊子侵犯外,其余浑身上下都不知道被蚊子咬了多少个包包?现在回味,我很庆幸那段经历,那段苦难史,因为从那以后我读懂了很多知识,如今什么苦也不觉得,生活留给我的就是满满的甜。
    在连队我还放养过鸭子,平时很羡慕人家放鸭人,好像天涯之间很自由自在,可是当自己去代班放鸭才知道那是多么的艰辛和不易。一旦将鸭子放到水田里吃食,它们忽地就没了踪影。鸭子是群类家畜,找不到窍门我只得苦苦地在水田里奔走。热日下,不会吆喝的我浑身上下都是泥水,手持赶鸭棒,奔来奔去却拦不住鸭群,如果那些鸭子逃光了,我这个“放鸭姑娘”怎么能够回连队向领导交代啊?尽管时光过逝了那么久,但只要一想到放鸭的窘境,我现在还会心有余悸,噩梦连连。
    我在连队还担当过黑板报的编辑工作,写的都是一些紧跟政治形势,远离我们知青生活的东西。那时候我们离开青春真的很远,没有青春的花季,没有青春的梦想。虽说我们离家工作已经成人了,可好像自己还只是一个少年,我们不可以谈朋友,也没有谈朋友的意识。有天黄昏,党支部书记突然吹着哨子把我们几百号知青叫到打谷场集合,在那个批林批孔的红色年代,我们不知道连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跟着奔跑的人群,到了那里才知道是要批我们连队一对自由恋爱的知青,现在想想那是多么的愚昧和没有人道!黄昏的打谷场上,彩霞已经没有了一点儿气息,在书记的指令下,那个男知青被摁着剪了个阴阳头,女知青则被剪开了裤脚。残酷啊!我们的红色书记,你现在何方?你还记得此举吗?那个傍晚已经成了我们难于抹去的记忆,成了我们忘却青春的“红色一课”。青春、人性,已经被混淆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在连队最最忘不了的是我有一段带领小朋友的经历,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我被安排在托儿所工作。托儿所设在简陋的宿舍房内,没有一件玩具,没有一块积木,没有一张课桌椅,没有一张像样的床,仅有的人均一只小凳子也是每个小朋友自家带来的。为了能让小朋友睡午觉,我们好不容易弄到两张已经漏底的铁床,几根就要断裂的铁丝四分五裂的挂在铁框子上,我铺上棉花垫,五、六个小朋友弓着背挤在一张单人床上。那时老知青的孩儿是多么艰苦啊!他们是在那种极其困苦的条件下长大的。记得午间的点心也是由每位家长自己准备的,有带泡饭、爆米花、山芋干之类的。如果哪家来不及准备,这个孩子只能饿着肚子,等到夕阳西下家长收工把他接回家,灶火升起,烧好以后才能吃上晚饭。
    我爱着这些小孩,但是我没有能力为孩子们增加一丁点的福利,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每天动足脑筋,想尽办法带着孩子们去野地撒欢,尽情玩耍。老鹰捉小鸡、卖糖粥、爬电线杆、走勇敢者道路:这些是我和孩子们一起玩的游戏。黄埔码头是我带孩子们常去的乐园,我们的道具就是天边的云、路边的树、田里的庄稼,那些虽无伴奏却有朗朗童声的歌曲常常响彻在田野边。
    我爱画画,我将自己画的小动物分给每个小朋友,让他们贴在墙上,作为他们的代号。殊不知我的画竟然给小朋友的童年送去了无限的快乐和遐想,他们模仿我的画作,随着我的思想奔放,他们学什么像什么,学什么会什么,学唱样板戏也是有模有样。可惜那个年代不懂得教育的重要性,不懂得发挥孩子的特长,只是基于托管孩子的劳动强量不大,因而安排身体较弱的人来担当,而不是出于培养孩子的品质来选拔老师。没有多久我被安排到畜牧场工作了,开始了我在前面述说过的养猪生涯。
    我的青春在这每一天中度过,在这简单而困惑的年代中消耗。岁月如梭,我的梦想是在苦难中萌发的,我的智慧和勇气也是在这苦难当中磨练出来的。
    青春岁月,那将是我永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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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8 13:41:0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看了《我的青春岁月》,翠萍的文笔很好,这是一篇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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