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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年少] 142、我用胡琴和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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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陈露恩

我用胡琴和你说话

陈露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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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农场,我被分到7小队。队里有位原继光中学66届高中生陈启明,他擅长二胡,琴声扣人心弦,引人入胜。我常坐他旁,被其磁石般琴声牢牢吸引,如痴如迷,流连忘返,欲罢不能。他拉起《二泉映月》,两根幽怨,一把悲怅,肝肠俱亡,催人泪下。他奏起《空山鸟语》,更是黄莺出谷,群翅欢鸣,似乎来到早晨的大森林
    农闲场休,呆在草棚,百无聊赖,于是就有了学二胡的冲动。
    回沪探亲,逛“淮海国旧”商店,去淘旧二胡。18元工资,贵的买不起,看到角落里躺着一把破红木胡琴,比一般的长,灰头土脑,八角琴洞箱已破裂,边框用铜丝裹着,陈旧不堪,犹抱琵琶半遮面,丑媳妇羞见公婆。也许正因如此,开价只有5角。据说是抄家物质,上面龙头也被红卫兵破四旧砍去半截。
    反正是破琴破拉,也不管音色好坏,知道便宜没好货,务农“解解腌气”而已,就买下了。娘帮我制作一紫红色胡琴布袋。
    回到连队,拜师启明,请他试音。谁知一开弓,琴声悠扬,娓娓动听。他赞不绝口,直夸好琴。还说是蟒蛇皮,上等红木,奇货难得。赶紧帮我用胶水粘合,再用铜丝牢固。我歪打正着,居然便宜买到了好货,也许这就是二胡情缘。
    陈启明手把手教我弓指法,教我认谱识乐理,教我用胡琴和你说话。还特地关照:换把时以腕带指,腕动手动让我先从简单的练习曲学起。他的热情耐心世上少有,作为笨学生的我,同样世上少有。
    从此,沟西草棚里经常传出杀鸡般锯木声,五音不全,曲不入调,那是我的琴弦在嘶嘶挣扎。芦墙不隔音,本人自娱自乐,别人受罪受难,强迫推销,不堪入耳。
    有次去河边洗衣,耳闻二女知青窃窃私语:不知那个“讨债鬼”一日到夜拉着讨饭胡琴叽叽喳喳吵死人了,恨不得将他琴弦拗断………闻之,我赶紧逃之夭夭。
    于是为不打扰他人,一般都是晚上到饭堂去拉,琴声在这显得空荡。
    植树班的崇明人袁天培黝黑的脸,油黑的发,就像刚从酱油缸里爬出来。据说原在部队文工团拉过二胡,擅长越剧戏曲人称黑秀才,还会书写一手美术字,他也时来指教我。此时此刻老袁,俨然成了客座教授,站在我的一边津津乐道,眉飞色舞。
    夏夜,我喜欢独自一人,到西面林带小河边拉琴。这儿凉风习习,这里芦叶青青这儿恬静优雅,这里蛙叫虫鸣。我运弓揉弦“远飞的大雁”,将迷茫眷恋的思家之情溶入琴弦,如泣如诉,渐行远去……
    记得有次夜归,正巧班长老茅赶了牛车从田里返回,途经河边。我急忙搭车,把二胡随手一放。一路颠簸一路瞌睡到了寝室,方觉二胡丢失。牛车上没有,赶紧原路返回,沿途寻找。天黑道坎,一无所获,我郁郁寡欢,一夜没有睡好。
    次日清晨,重蹈复辙,再去搜寻,终于在稻田沟边,看到那斜偎在芦杆的弓。我紧紧地把二胡怀抱,仿佛找到离家的小狗。
    后来,二胡伴随我一起加入了小分队,我在乐队里滥竽充数,它在我身边忠于职守。
    70届的张金荣分到我寝室,他自幼学二胡,功底深,乐感强。我的胡琴到他,一曲《草原上的红卫兵》拉得出神入化,跳跃的旋律好似万马奔腾。于是,小张又成了我第二位琴师。毛彭龄也常借我弓琴,消除烦闷空寂。
    为了这把琴,我和一个好像叫孙某崇明人干过一架。此人原在木匠间,那时被分到10班。孙某平时趾高气昂,看不起知青。这姓孙的自说自话地坐我床铺,还将床上的二胡弓給弄断了。照理说句对不起即可,我待人还是很宽容的。谁知他反怪我为啥不挂墙上?
    出言不逊还骂人,损坏别人东西又强词夺理。我唤他到外,武斗代替文斗。文革期间,我练过杠铃,也学过摔跤,孙某最终以鼻青眼肿而谢幕。道理有时要用拳头来说话。,我为心爱的胡琴出了一口气。不日,孙某调离他处。
    春日,琴声催农场鸟语花香。炎夏,琴声驱蚊纳凉赏心悦目。晚秋,琴声奏出秋高气爽。寒冬,琴声让人回到春天。夜深人静,想念亲人,思念上调,我和胡琴轻轻说话。我的胡琴两根弦,一根在草棚,一根在上海。
    上调回沪当上了教师,二胡也伴我进学校。用这把二胡为学生小分队伴奏,为学校艺术节演奏。几次带班级下乡(崇明三星镇)学农,一去一个月二胡也形影不离随我学农,拉给学生听,奏給农民闻。
    生产队里,学农营部附近有一老农有病,常年卧床不起。他喜欢听我拉琴,尽管我是瞎拉拉的。好几次都叫人唤我去他床边拉《光明行》后来他家人都说琴声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想不到我的胡琴真能給他人生行进路带来光明。
    1976年某晚,我在学校带领民乐队排节目,正在手把手教学生拉胡琴,有人拍拍我肩:正是陈启明。赶紧向学生介绍:他就是我的二胡启蒙老师,你们老师的老师。
    1974年,虹口文化馆组建业余艺术团,招聘演员。记得那天去应聘者特多,我歌舞不行,但会点说唱《金陵塔》和独脚戏。当时有条规定:除了有文艺专长,还必须会一样乐器,一专多能。这样一来,很多报名人都被淘汰。此时我的二胡可帮了大忙。虽说拉得不好,但总能上台混混就此被录取了。
    最让我刻骨铭心,悲痛欲绝的是:带某届学生学农归来那天,在驶船上搬运行李,我的二胡连同琴袋被一粗心的学生搬落到河里我大声叫,使劲呼,眼看胡琴在混沌的深水中淹没,那琴袋扎绳犹如孩子头上发辫,依依不舍,绝望地与主人最后一别……当时我真想跳河抢救,但不现实,水深船行,船后船只连连,下河无疑自杀。二胡和我的心一起沉到河底,一江春水向东流。
    此后,虽然学校仓库有多把二胡,但没有一把能让我看上眼。胡琴还是老的好。
    因为我的破二胡上有农场泥土味;有让我欢喜让我忧的怀旧;有胡琴老师的含辛茹苦;有我青春的痕迹。破胡琴,就像被咬一口的苹果,破中有美,风韵犹在。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买过二胡,再也没有拉过二胡,也再也没有用胡琴和你说话。我的二胡情缘永远沉没在崇明河底。
    破二胡是我人生半根拐杖,伴我几度风雨几度春秋。既然缘份来自崇明,就让它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吧!
    夕阳西下,深情怀念我的破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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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陈老师,写得好!一把胡琴引出的人物和故事,让人唏嘘不已。文末,作为读者的我,更是替你惋惜和遗憾。陈老师笔头好,学习欣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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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10: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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