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农场知青家园网
您好,欢迎访问上海农场知青家园网
查看: 238|回复: 0

[盛大聚会] 141、向着有光的方向,往前走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12-2 05:15: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王周生

向着有光的方向,往前走

王周生


1201.jpg


    按语:以下是王周生于11月11日在上海市东风农场老三队知青团聚会上的讲话,讲话中她提到的《美丽的蘑菇》和《沈农科》两篇文章,描写的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上海市属农场中一些小人物的命运,这既是王老师自己最心仪的作品,也是深受农场知青以及广大读者青睐的作品。
    6月23日,编者和王老师的先生周鲁卫一起回前哨农场时,就专门聊起这两篇作品。对这两篇文,网站视如珍宝,迫不及待地予以发送。其中《美丽的蘑菇》刊载在《那年那月》栏目第10号,《沈农科》刊载在《久别重逢》栏目第115号。知青朋友不妨再次游览网站,打开相关栏目,重睹王老师的华章风采。


老三队的知青朋友们,老乡们:
    大家好!50年,半个世纪,看到这么多老友,很激动。夜里睡不着,老是想着我们朝夕相处,宿舍往食堂的路,宿舍往河边的路,宿舍往大田的路,还有,宿舍往那个气味浓烈的厕所的路。离开农场后,到哪个单位,再也没有如此知根知底的一群同事朋友了。岁月流逝,我们情谊永在。
    要说的话很多,今天只讲印象最深刻的两点体会:
    第一点体会:
    今天这个日子,那些我们想念的该来没来的人,有着各种原因,最遗憾的,有人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很痛心!
    去年,汤学緻离去的消息传来,我十分震惊,心里好痛。他是一个多么热气腾腾的人,总是干劲十足,笑声朗朗。记得那一天我们收工吃午饭了,他还在田里赶牛车,突然有人飞奔而来说汤学緻出事了,我赶到医院,只听到嗷嗷的叫声,原来,他的大脚拇指被牛车连接处碾碎,医生正给他截碎掉的骨头。他的大脚拇指从此残废。休养了一阵,他回来了,说没事没事,不妨碍走路,然后又活跃在地里田头,浑身是劲。每每想到此情此景,我实在忍不住要流泪!
    我们在老三队第一次遇到生与死事件,是老知青段金女。她不幸吃了毒蘑菇,生命终止在25岁。她有两个孩子,一个2岁,一个刚生下还在吃奶,夫妇俩工资48元,生活很艰苦,她需要发奶的食物。那天下雨,收工回家,看到一簇湿漉漉美丽的蘑菇,就摘下来放在草帽里带回家。结果夫妻双双中毒,丈夫抢救过来,哺乳期的段金女,因为毒素吸收快,最终离我们而去。几天后,我们开了两部卡车载着几十个人,去新开河火葬场为段金女送行……
    那时的我们,与天斗与地斗,还要与人斗,在政治斗争原则下,一些莫名其妙的无视生命的口号在流传,什么“活着干,死了算”,什么“流尽千吨汗,豁出命来干”。从未细想,其实在一切原则中,生命是最宝贵的,最需要珍惜的。忽然间,连队少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大家唏嘘不已,震惊、悲哀了一阵子,渐渐归于平静。
    后来,我写了一个短篇小说《美丽的蘑菇》。小说是虚构的:一个美丽的女知青,有着美丽的歌声,有着幸福的家庭,可是,如此美好的生命,被一簇美丽的蘑菇夺去。
    在一个国际文学节上,我朗读了《美丽的蘑菇》。一位老外女作家听了,说她很心痛,她来问我:你们那时为什么放弃读书要去农村?
    和她解释中国的事有点困难,我说那是国家分配的工作,而我,有一个美好的理想,虽然我不舍得离开学校离开家,但是我相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年轻人都是有理想的。
    她说:嗯,美丽的蘑菇,美好的理想,你不觉得,美丽有时是危险的吗?
    不知为什么,她这么一句话,在这些年反思自己的时候,我常常想起。
    几十年里,老三队因各种原因离世的有一、二十个,我一闭上眼睛,他们一个个栩栩如生出现在眼前。他们来过了,他们走了。他们生活过、奋斗过,幸福过,他们笑过哭过挣扎过,如今,我把他们一个一个,永远记在心里,记住他们的好,记住他们的品格和贡献,同时,珍惜我们生命的每一天。
    第二件我体会深刻的事:
    前几年,为了写《沈农科》,我想知道他从哪里来,有过什么样的历史,我和朱云标书记通了电话。他告诉我,孙农科和耿超是好朋友,同时告诉我一件感人的事。
    文革初期,朱云标书记被批斗,他妻子身体不好,没法照顾两个孩子,于是悄悄叫耿超帮个忙,把孩子送回海门老家。耿超成分不好,是监督对象。一个被批判的干部,一个是自身难保的监督分子,耿超要为此担风险。但是他二话不说,把两个孩子一前一后放在担子里,一路挑到江边渡口,渡江过去,再挑,一直挑到海门朱书记老家。
    耿超挑着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就此印在脑海里。
    我之所以说这件事,是为了对照我自己。这事放在我身上,我敢吗?
    我们通常在不危险的时候,才帮助别人。单独去做一件危险的事,很可能招来横祸。
    因此,我说的第二点,其实就是检讨和道歉。我向因为我的左和极左,被伤害过的人道歉,尤其是向老朱书记道歉。他响应党的号召离开城市,到崇明芦苇荡里围垦,妻子生病,孩子又小,经济困难,日子艰难。老三队的人不会忘记朱书记穿过的那件打了几十个补丁的棉袄。他勤勤恳恳,带领我们搞生产,这样的干部,是应该学习的榜样,却被我们批判。那是一个是非颠倒的年代。
    我做错的事情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我们都是时代的人,可是,我不能把自己的错推给那个时代,事实上,那个时代清醒的人不少。在无情斗争的岁月,像耿超那样,处于弱势的社会底层的人,他们的人性和善良,温暖了这个社会,支撑这个社会的正气,代代相传。
    去年的一天,我打开电脑,一位“过路人丙丁”的网友,给我微博写了一封私信。原来,他是耿超的儿子。老三队的子女建了一个群。他说他看了我写的《沈农科》,来纠正我的错误:他姓“孙”,不是“沈”,他认真地把连队花名册拍照传给我。我很感谢他。这么多年来,孙农科在我心里不断发酵,我一直想写他,可是却把他的姓搞错。今天,我借此机会纠正:那个在老三队默默无闻养猪掏粪,居无定所,无儿无女的人,名字叫“孙农科”!
    几十年来,我被美丽的蘑菇毒害过,我被美好的理想诱惑过,我努力奋斗过,但是我的理想却落不到实处。后来读了一些书,有了点觉悟,也写了书,虽然写得不好,但是借写作这门课,我一直在反思。
    前一阵碰到殷济蓉,她感叹地说,那时在农场,如果我们一边劳动,一边组织读书会有多好!是啊,她说得真好,我们虚度了大好时光。我知道我们老三队有一群人,一直在读书,一直很清醒。比如盛健一直学英文,后来成了高考状元;还有人躲在蚊帐里研究《资本论》;许绍吉看了许多书,写出了《真理是有阶级性的吗?》具有哲学意义的文章,惊动上下。凡是读书的人,他们赢得了时间,储存了知识。而我,以为革命就是一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至今没有一技之长。因此,我特别敬佩那些能跳出时代局限的人。
    如今老了,我们还要学习吗?只要日子还要过,我们当然要学习。前几天我看到有人说,最理想的老年生活是:身体健康,行动自由,独立思考,不拖累人。我很赞同。我们积累了一生的经历和阅历,这是我们真正的财富。学习是为了让晚年生活亮堂,活得明明白白。
    总之,我们不要纠结终点在哪里,往前走就是。
    读书就是借光,我们向着有光的方向,光里面才有自己。

1202.jpg
中立者为王周生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上海农场知青家园网  

GMT+8, 2018-12-12 22:46 , Processed in 0.169862 second(s), 2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