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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蹉跎岁月] 134、农场小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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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8 04:41: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陈露恩

农场小床

陈露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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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鸟有自己的窝,农场知青的窝,就是那双人床的一半。
    刚到30连,还没有床。我的窝筑于草棚泥土之上,稻柴铺垫地作床,仿佛崇明芦苇荡野雁的窝,阴寒潮气。寒风透壁,吹我屋上三重毛,毛巾变冰棍,水瓶冻爆。
    当时,羡慕1966届高中生(作者为1967届高中生——编者注),他们捷足先登,铁架铁床六尺三,睡觉离地三尺三。
    苦尽甘来,总算盼到了双人床,毛彭龄和我各自上下铺。这是第一次飞跃。
    莎士比亚说过,痛苦是欢乐的源泉。
    小鸟开始筑窝挂帐、舖床、弄砖垫鞋、建、糊墙壁……忙得不亦乐乎。
    所谓的墙,其实是一壁芦杆,四面通风。从草地爬到床上的感觉真好生活待遇开始升级。将床抬离地面,防虫兽御潮寒,这是郊野求生之必需。躺在铁床帐内,犹如睡在火車头等卧铺厢,心旷神怡,风景独好。
    知青床,就是知青窝,2平方空间,即满足全部的占有欲。螺丝壳里作道场。说是床,又是沙发、躺椅、写字台、书柜、政治学习专座,会客厅、接待站……床功能立体式全方位扩展。当时的简陋房,除了床,其他一无所有。
    动物都需隐私及安全感,放下帐子,就是独立王国。躲进小屋成一体,管它春夏与秋冬。小鸟终于有了归宿。
    漂泊他乡,小窝是避风港,小床是一叶扁舟,承载我们劳疲的身躯。放下扁担和镰刀,体力极度透支时,人的第一需求并非食物,而是自己的床。有次开河,黑隆隆回窝,精疲力尽,不思食欲,倒头便睡。
    崇明严冬,寒风刺骨,上海带来的棉花摊大都单薄无助,广大知青自编厚草毯,铺垫御寒。我床垫,是葛荣亮帮忙编制的,他心灵手巧,崇明人那儿一学就会。
    场休那天,我从打场捧两堆新稻柴,葛荣亮在养猪场前空地上架两长凳,两根草绳挂砖,两把柴草卷手,我当副手,他操主刀,两人忙了一下午。床垫编制得特别阔,延伸了床的宽度,可以放很多书,起到床边柜作用。
    草棚里政治学习,众多臀部一拥而上,严重超载。我的下铺床沿边框因此强烈变形,呈现135度。无奈之中,临时撑了两根树杆,崇明话叫“含度含度”。含到最后,实在度不下去,班长老茅带我去仓库换了一付旧床铺,反正框架平直便行。
    夜间棚顶,时有生物飞越,老是窸窸窣窣声。日间床下,小小动物园也,蛇鼠蛤蟆屡屡出没。一次在芦苇棚,耳闻床下吱吱作响,连绵不断,估计老鼠叫唤,没放在心上。忽见窗口疑似皮带晃影,一闪而过。俯首床下,仅剩一条带血的老鼠尾巴正在蠕动翻滚,垂死挣扎,鼠身已被那蛇吞噬。我毛骨悚然,思绪万千。从此以后,下床拿鞋穿鞋都小心翼翼,那是与蛇共舞岁月。
    床铺能反映人的性格。张鸣玉的床,总那么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可见主人很会料理生活。老糊涂的床,成天凌乱不堪,这与其人粗枝大叶,不拘小节吻合。3小队马新民的“小天地”,别有洞天。自制床边柜,木架,木几,阁什,装点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这说明他爱整洁,而且动手能力强。
    本连女寝室,我从未光临过。老三届男知青大多都比较“正统”,绝对男女授受不亲,因此平素里不随意进入女生“闺房”。但31连、28连有我的小学男女同学,我有时和其他男生探望女生,感知女知青的寝室、床铺都比男生干净整洁,此乃天性也,女同胞的优势。
    南非考古学家,在一岩洞内发现人类最早床铺,那是7.7万年前用草叶舖就卧蓆。美国科学家沃德利说:“床的功能可贯穿整个人类进化史
    国人的床,家人的窝,起源于商代。刚开始,床兼作其它家具。写字读书,饮食会客,床置案几。直至唐代出现桌椅,床由多功能变为睡卧专用功能。说来好笑,农场的床功能却还原返祖时代,一专多能,环境所迫也。
    中国传统床文化,主要表现是床不乱上,此乃人生礼仪规范。在寝室里,不随便去别人床铺乱坐乱躺,这是做人起码的礼貌与修养。至于政治学习,另作别论。
    某日雨天,班里在我寝室里拣棉花,为图方便,床上铺天盖地,全是棉花。事后,我被单、被头上“跳的、爬的”此起彼伏,层出不穷。棉花仓库里的各种活物都动迁过来,害我奇痒好几天,后来噴了敌敌畏方得安宁。
    29连有两个知青打架,据说一个手骨被对方打断,起因即为了弄乱别人的床。
    下雨天,外国礼拜。白天12小时,都软禁在床上,或躺,或坐,或趴,或睡,百无聊赖。个个都似蜗牛,龟缩帐内。
    夏防蚊,冬防风,农场床帐,大多按兵不动,四季常挂。也起到防扰的效果,以保护私人的空间。
    从棚棚搬至沟东的矮平房,自芦杆草泥走向砖瓦结构,铁床入新居,实现了二次飞跃。
    过了一段日子,总算如愿以偿睡到上铺,有更上一层楼之感,胜利完成了第三次飞跃。
    我躺在床上,看到寝室前琳琅满目的劳动衣裤在铅丝上随风摇曳,就像一艘插满万国旗的軍舰从窗外驶过。
    上铺,更能充分展示私人空间的优越,最起码没人来触犯你的领地。但爬上翻下,极其不便,有利有弊,甚至还会带来生命危险。
    我的上海老家,因兄妹多,常在三层楼阁打地铺,养成了随地翻滚的坏习惯。该习惯很自然地随人爬到了农场睡的上铺。
    记得那次晚上,我给同寝室的70届讲福尔摩斯故事,我坐在床上兴致勃勃地讲,他们躺在帐子里饶有兴趣地听。
    夜深人乏,意犹未尽,终于昏昏沉沉。睡眼朦胧中,似乎巴斯克维尔猎犬又在狂吠,四海翻腾云水怒,我有一落千丈之感……
    下铺的吴国强将我大声推醒,我已跌落在地。幸好身体被二根电灯拉线挡几下,缓冲了重力加速,且臀部先着地,要是脑袋,那就完了。事后想想,后怕万分。要是再来第二次四海翻腾
    于是与吴国强实施交换率,我睡到下铺。为表感谢,上调时,将煤油炉送他。人的一生中,飞跃太高,往往跌得更惨。
    寒冬腊月,场休时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食堂后水塘洗被子。手指冻似萝卜,被单冻如铅板。刺骨寒,透心凉。肥皂落水,多亏董小明雪中送炭。食堂里,乒乓桌上订被,还幸得毛彭龄帮忙。
    清晰地记得,毛主席生日那天,食堂里堆满了31连上调长航局行李。看到小学几同学的名字,沮丧失落之情,油然而生。当天中午吃面,捧了面碗,接家信回寝室。倚床读信,问及上调事宜,伤情手抖,面条倾盆倒翻在床,瞬间,床上风景如画: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千树万树梨花开。
    农场的冬床,是冰窟。农场的夏铺,是烘箱。上床修理蚊子,下床修理地球。
    常言道:人生在世,一半是梦。农场床,流淌过我们青春热血理想梦、伤痕累累苦难梦、千愁万绪思乡梦、前途茫茫彷徨梦、儿女情长红楼梦、翘首以待上调梦………
    如今,老来躺卧席梦思,总想起农场的铁床。再回首,恍然如梦,那场知青梦,是不堪回首忧梦恶梦,是碎落一床青春芳华。它属于你,属于我,属于每一位为之付出的农场知青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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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陈老师的文字总是生动有趣,灵动而真实的描述使故事引人入胜,让读者兴致盎然。感谢陈老师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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